1842 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2/2)
全球的恐慌在同一時間出現,遍及所有的州地和城市,無關乎種族、國別和膚色,就連一直都沒有停息過的世界大戰,也在這一時刻變得混亂,所有試圖趁著混亂,本能或理性地想要做點什麼的人,當他們開始「想」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接觸那讓人瘋狂的東西——那對世界的認知,對自我的認知,以一種無可名狀的混亂姿態,在那機靈的腦袋瓜里攪拌。也許會有人不停警告自己「不要去想」,但是,「思考」這個行為已經銘刻在他們的生命中,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出,去思考什麼事物和事件,最終都會歸入「世界是什麼,從何開始,從何結束,我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之類的終極疑問中,又會從這些終極疑問中墜入那未知的混沌中。
於是,世界大戰在混亂迸的一刻,就已經停止了。不僅僅是普通人和神秘專家,不僅僅是他們認知上可以被稱為「人類」的存在,就連被公認為「怪物」的納粹士兵們,也在這一刻,陷入瘋狂、停頓和自我毀滅中。
就像是——
所有能夠思考的有意識生命,都終將在思考中滅亡。
不是所有人都能維持自我認知到最後一刻,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在最後一刻喪失自我認知,但是,在那些因為愚昧或者意識障礙,亦或者被某種神秘保護著的人們的眼中。他們所能理解的「世界末日」正在自己的身邊蔓延,而這個「世界末日」和他們過去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是核威脅毀滅了地球的生存環境,不是病毒讓生物的生理崩潰,不是外星人入侵,不是生命的變異,也不是星球的對撞,而僅僅是從人的意識和思考行為中陡然迸的,讓人措手不及的災難。
當他們能夠意識到,這是「存在意識,可以思考的生命就無法倖免」的災難時,也意味著最強烈的衝擊已經過去了。伴隨著衝擊的減弱,他們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些可以讓他們理解「真相真理」的思維渠道也逐漸關閉,自己正在變得愚昧,那些讓人痛苦和絕望,充滿了不可名狀之恐懼的東西,正在從自己的視野中遠去,卻並非是它們不存在了,被消滅了,而是自己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不再去注視它們。
人們從房間裡,從塹壕中,從一處處或簡陋或精緻的棲身之所,從封閉的避難所和某一處自然環境中站直身體的時候,他們開始察覺到一種異樣:世界變得靜悄悄的。
不明所以的人推門而出,強忍著身體深處傳來的一陣陣不適感,去查看親朋好友和身邊之人的狀況,大都只會看到自殺的屍體,腦死亡的屍體,變成植物人的人,產生意識障礙的人,差一點死亡卻因為各種因素沒有成功,苟延殘喘著的人。在戰場上徘徊的人們,就如同行屍走肉,他們挖出自己人的屍體,又現了納粹的屍體,可他們只是疲憊地本能卻麻木地挖著,將這些屍體,無關乎它們來自於自己人還是敵人,一個個翻出來,仿佛期待它們還能喘上一口氣。
然而,當人們意識到,能夠如自己這般倖存下來,還能認知自我,還有思考能力的人只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時,他們只是疲憊的,宛如放棄,宛如崩潰般,一個緊接著一個倒在地上,躺在這些屍體和無意識的人形輪廓上,就像是連出聲音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們本能就知道了自己倖存的原因,就在於自己的愚蠢,但即便是愚昧的人,也能有一個無比強烈而真實的感覺:戰爭結束了。
地球上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了,以大多數人都無法想像的方式,在一個突然的時刻,讓人措手不及地,無法抗拒地,也無法對之進行具體述說地,就這樣結束了。
倖存者不知道全世界的人類還剩下多少,無論身處何處,放眼望去,最多的永遠都是屍體,和那些痴呆的,無法思考的人形走肉。沒有人能夠因為世界大戰的結束而放聲歡笑,沒有人覺得自己是勝利者,幾乎沒有人能夠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存活的,尚能夠思考的人,大都選擇了放棄思考——也許以後還是需要思考的,但是,現在,此時此刻,腦子裡只有一片蒼白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