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 這是我最後的義務(2/2)
我想找回牆上的時鐘和日曆,以及從桌面掉落的筆和日記本,可是,當我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也同樣無法找到這些東西了,這些東西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
那個催促著我必須行動起來的聲音,那個讓我禁不住顫抖退縮的恐怖感,是如此的針鋒相對,又在針鋒相對中變得格外的龐大有力,讓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在這矛盾的灼熱中融化,直到我伸出手,下意識來到門前——我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門邊的,之前自己才剛剛砸在天花板上,而此時,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前。
不,不能說完好無損,我渾身疼痛,那是一種從骨子裡作的痛苦,我的右手腕內側,四個棱狀物的魔紋好似才剛剛燒火烙印在皮肉中。
就在灼熱和痛苦中,那種「自己此時很無力」的感覺,終於被某種情緒摧垮了,就像是洪流咆哮著,直接壓垮了河堤。我藉助這股力量,用力推開房門,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卻讓我覺得,這門有上千噸重。
本該是走廊和更多房間的房門外什麼都沒有,一片茫茫的空白,向著仿佛無垠的遠方蔓延,鋪滿地面的是仿佛玻璃板一樣透明的材料,我只能確定那不是玻璃,卻無法確認那到底是什麼材料。視線足以穿透這玻璃一樣的地面,看到更下面的東西。
我沒有看清楚地面下到底是什麼東西,只覺得或許要更往前一點才能看清楚。於是,我遵循這個感覺照做了。我走出門外,踏足那透明的地面,地下的景象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我站在這透明的地板上,也像是懸浮在半空中,我明明認知到自己正處於拉斯維加斯中繼器內部,卻又覺得已經來到了中繼器之外。就在正下方,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充滿了機械感的輪廓正在變形,沒有人可以確定,它想要變成何種模樣,只是覺得,它一直都在變形,有這麼一種不確定感。與此同時,也能切實感受到,在這龐大的輪廓中,在這複雜的變形中,存儲著一股可怕的力量。
這個怪異而龐大的機械軀殼,與其說是為了攻擊什麼,不如說是為了束縛它內部的那股可怕力量。兩雙眼睛在注視著我,它們的目光是如此的銳利,也讓它們本身的存在感變得極為強烈,我順著這種注視感,看向腳下更遠的方向,目光的主人赫然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兩人雖然從距離感上來說是遠在天邊,但在我的腦海中構成的樣子,卻清晰得就如同近在眼前。
我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兩人——正是另一個我,義體高川,以及新世紀福音的女巫vv。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兩人的眼中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形象,但是,從那注視著我的目光中,我感受到了驚訝和釋然等等複雜的情緒。
不僅僅是這兩人的目光,在這之後,有更多的目光穿透了距離和屏障,集中在我的身上,讓我有一種「萬眾矚目」的針刺感。
下一瞬間,我就將眼前所見到的一切,和曾經在自己的日記中讀到的情況聯繫在了一起:為了扭轉末日真理教的獻祭儀式,為了提供足夠的力量以便啟動時間機器,義體高川按照計劃,決定順勢狙擊所有的中繼器,而進行協助的女巫vv則將整個末日真理教聖地變成了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指引方向的道標。此時此刻,正是五十一區中繼器循著道標降臨此地的時候,而桃樂絲等人所做出的「少年高川和拉斯維加斯中繼器也將會降臨」這麼一個預想,正是我此時此刻的情況——我和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出現,就像是她們的「劇本」中必然出現的一個環節。
然後——
「拉斯維加斯中繼器將會和五十一區中繼器相撞,最終在人類集體潛意識層面上產生一個足以震盪所有人類意識的衝擊……」我的內心中,那個聲音對我如此述說。一種強烈的情感,並非是憤怒之類的負面情感,而是更加正面,卻強烈到了讓自己的靈魂快要燃燒起來的情感,讓我在這一瞬間所產生的念頭逐一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個單純的意願:你們想要,那就送給你們吧!
這個想法宛如風暴一樣席捲了我的大腦,就像是猛然吹滅燭火一樣,讓那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心聲,那內心深處始終存在的強烈恐懼感消失了——我知道,它們還會捲土重來,但在這一刻,我無所畏懼。
就像是被這個強烈的情緒,這個單純的意願推動,又像是控制著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幽靈幻覺般的阮黎醫生接受了我的想法,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猛然墜落——我感到中繼器在墜落,我看到了那仿佛是因為摩擦而產生的紅熱現象和大量的火星,感受到到灼熱的風席捲而來,還有那加劇的聲響,就像是在尖嘯,在爆炸。
那膨脹著的,灼燒著的,呼嘯著的,被我所注視和感受到的所有現象,從無形變得有形,從柔軟變得堅硬,從複數變得單一。它們環繞著我和拉斯維加斯中繼器,就像是以我們為核心的一個巨大鑽頭。
我佇立在拉斯維加斯中繼器上,然後,腳下這巨大的鑽頭劇烈旋轉。
空間、時間、維度、所有可以認知到的概念,似乎都在這劇烈的旋轉中被攪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