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7 新日記3(2/2)
在這一瞬間,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知道了一件事情:這是新年的鐘聲,一九九九年來臨了!
我猛然看向另一面牆壁,那裡似乎有鍾,但我這時看去時,那裡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乾淨整潔的牆壁而已。可那宛如幻聽般的鐘聲,仍舊在我的耳邊敲響,就像是從那個方向,從那堵牆壁上傳來一般。
在鐘聲響起的這一刻前,這次末日幻境到底是什麼時代?什麼年月?什麼時間?我不記得了。也許正因為如此,「一九九九已經到來」的認知所催發的感覺,才會如此的強力而深刻,就像是我所知曉的全部世界,無論是末日幻境還是病院現實,只在這個時候,不約而同地抵達了一個準確的時間。
在這一刻之前,所有的時間都是「虛假」的,而只有這一刻的時間,才是真實不虛的,是計時的起點。
我又感受到了什麼,我抓緊時間用筆和紙記錄下來:
——
像是「高川」的人影在病院的大樓之間走動。月色已經被天空的陰雲掩埋,仿佛隨時都會下雨,空氣中的濕氣只需要鼻子嗅嗅就能清晰感覺出來。那些人影無法在慘澹的燈光和濃重的陰影中交錯,無法肯定具體的數量,他們就像是幽靈,又像是怪物,在這個時間以這般形式行走在空無一人又仿佛隱藏著許多非人之物的世界裡,就仿佛他們來到了自己的主場。如果有人注意到這些人影,感受到他們的移動,一定會打心底感到恐懼吧——人影本身並不恐怖,但是,正如同人們沒來由會害怕寂靜漆黑的夜晚一樣,一定會因為這樣的夜晚產生了這般的動靜,而覺得不知所措。
他們像是在戰鬥,在躲藏,卻無法看到他們的對手——偶爾影子閃過,他們好似受傷了,又好似發瘋了,印在牆上的影子變得扭曲,充滿了痛苦,然後變成了不是人形的某種形象。隱約中,有毛骨悚然的聲音鑽了出來,就像是怪物在低吼。
沒有人知道,這些人影到底在做什麼,又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可是,他們絕非是病院現實的這個島嶼上所發生的怪事中最為怪誕的。從過去到現在,病院的研究者們都在嘗試尋找「病毒」,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的進展都一一被堵死的現在,他們伴隨著這個島嶼病院,全都陷入了一個讓人絕望的,孤立無援的狀態。
就連安德醫生也無法說清楚,這一切變化的細節到底是怎樣的。惡劣的轉折並非是一下子就全部爆發出來,卻如同溫水煮青蛙一樣,當意識到的時候,掙扎就已經變得十分困難了。這個寂靜的夜裡,站在窗戶邊,感受外邊的一切時,那隱約襲來的,越來越讓人焦躁的緊張感和危機感,格外讓人相信,自己正處於某一個絕對危險的狀況下。
因為恐懼,沒有人會在這時出門,而這樣令人恐懼的夜晚,已經持續了一星期左右。
在這一個星期里,令人沮喪的信息接踵而至,先是被寄以厚望的阮黎醫生染病身亡,隨後又有不少曾經取得重要成果的研究者染病身亡。「病毒」在這段時間的活躍度,遠超過去任何一個時間段的活躍度,不僅僅是在這個病院中是如此光景,通過島嶼外界對病院的支持,也能清晰感覺到「病毒」在全世界的擴散,以及末日症候群患者的大規模出現和惡化。
就一定程度上來說,儘管這個病院仍舊是研究「病毒」的最前沿,但是,「病院」本身的不良狀況,已經超過了自身可以修復並有序運轉的範圍,而面臨被拋棄的危險——也就是說,這個島嶼隨時都有可能被指定為「重災區」而被強行用核彈淨化掉。
想要逃離島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安德醫生比這裡的任何人都清楚,在一個月前,病院就被下達了封閉的命令,在剛開始的時候,還有物資通過船隻運送進來,但在一批多達一百萬份的lcl液送達後,物資供應就變得斷斷續續,並且間隔時間一再延長。島嶼病院內儲存的生活物資,足夠這裡的人什麼都不做,繼續生活一年,但這無法改變島嶼上的工作者和病人都無法離開病院,回歸正常人世的狀況。
所有人都在持續惡化的病變中,被變相囚禁在了這個島嶼上。根據最新的隱秘統計,包括安德醫生自己在內,沒有受到「病毒」感染或暫時沒有出現病變現象的人,已經不足三十個。包括病人、研究者、服務人員和安保人員在內,「三十人」這個數字,根本無法維持病院的正常有序的運轉,而不得不對那些感染了末日症候群的人視若無睹。既不能明確表示自己察覺到了他們的偽裝,也不能較真去詢問他們的研究進度——研究者自己就很明白,末日症候群到底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病情,如果他們無法拿出成果,不僅救不了別人,也救不了自己。他們需要自己承擔後果,所以,在工作上也不可謂是不努力。
然而,沒有成果。
無論多麼努力,無論做了多少嘗試,無論配合有多好,沒有成果的話,就連自己也救不了——這對病院裡所有的患者而言,都不是一個好消息。當這些研究者發狂之後,有不少人因為精神壓力,無法承受這種殘酷的事實而自殺了。對比之下,阮黎醫生在死之前,用自己當作是實驗品,並留下了寶貴的研究資料,無疑就是一個正面的範本。糟糕到了試圖牽連別人的人,也不是沒有,但都被迅速處理掉了,但這無法改變病院正在承受的惡意事實:如今病院裡還有多少正常人呢?隨便走出門外碰到一個人,對方都有很大可能是感染者。
夜晚中那些如鬼魅般移動的人影,不過是巨大而扭曲的幕布後,稍微可以算是典型的剪影。安德醫生十分清楚,那絕不是「高川」,而且,也絕對不止是「高川」。一個恐怖的,讓人絕望的,無法明確得知的東西,正在籠罩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