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 新日記(2/2)
儘管事態如萬花筒般變化紛繁,或者說,正因為變化紛繁,所以,高川才認為自己必須警醒當初自己不顧一切,冒險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和哥特少女搭上線的原因。既然一開始,自己是抱著要剪除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眾人意識層面上的異變才來到這裡,那就必須辦到才行。反過來說,如果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無法從人員意識上恢復最佳狀態,那麼,哪怕有三仙島作為核心全權管理,這支宇宙聯合艦隊也很難發揮出最佳戰鬥力。在末日幻境中,有太多的神秘可以將事物的自律活動發揮出水準線上的效果,但高川仍舊相信,人的意識才是根本。
只要拉斯維加斯中繼器被捲入聖地戰場,那麼,更多的中繼器參與進來就絕對不是空想,而中繼器與中繼器之間的交鋒,所引發的人類集體潛意識的震盪,才足以清除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眾人的意識異常——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認可哥特少女的這個提案,但是,高川仍舊無法找到那依舊感到不安的內心,究竟是出於怎樣的考量。自己肯定是意識到了什麼,可是,就像是有某種力量蒙昧了自己的思想,而讓那呼之欲出的想法被阻塞在腦神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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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十一區中繼器的一半身軀進入聖地的時候,遠在宇宙中的蜉蝣廢墟深處,席森神父和黑巢的神秘專家們也正在面臨一個重要的抉擇。名為「莎」和「畀」的兩名統治局原住民已經找到了遺址中安全網絡系統的維修方法,並成功讓包括自己居住的三十三區在內的三個區域從網絡結構上達成了統一性。
這三個區域所囊括的五十台建設機器也已經從混亂的狀態恢復,成為能夠根據區劃規則進行秩序性建設的正常自動機械,這為三個區域的建設重組帶來了可觀的促進作用。
席森神父曾經為「莎」在三十三區進行的早期安全網絡重啟實驗提供幫助,當他再次踏足這片區域的時候,那些難纏的死hun體兵已經變成了忠實的守衛。而當初那個小個子的少女「畀」,不僅成為了這支新建立的三十三區安全警衛的首領,更是在完全構造體「莎」的幫助下,將身體的百分之八十構造體化,她所轉化的形態和義體高川存在借鑑性的相似度,因為,義體高川也曾經是幫助三十三區進行安全網絡重啟的功臣。
當初埋下的種子,在不知道時隔多久後,長出了讓人無法忽視的萌芽。而席森神父和黑巢的到來,也帶來了「莎」和「畀」統領下的三個統治局區域,對素體生命的反擊*。為了重啟新區域的安全網絡,最終將整個統治局的安全網絡革新,讓統治局恢復到正確的運轉狀態,和充斥在統治局裡的怪物們戰鬥,也是必然的。
然而,席森和黑巢也好,「莎」和「畀」新成立的安全企劃局也好,都還沒有清楚意識到,他們所擁有的時間要畀他們所想的更少更緊迫。完成了末日真理教的技術交換,並繼續和納粹達成技術合作的素體生命,找到了大規模繁殖素體生命的方法,而要切實地完成繁殖計劃,它們不僅僅需要一定基量的初始人口,還需要更多的統治局機密設備,以及改造出一個最適合素體生命繁殖和延續的環境,這一切都和安全企劃局以及黑巢的計劃有著種種矛盾之處。在安全企劃局和黑巢聯合起來,試圖將更大範圍的安全網絡進行重啟修復的同時,從更下層和更上層的統治局區域中,素體生命們也開始了強行摧毀安全網絡的行動。」
——節選自《日記——螺旋盡頭卷》。記錄者:高川。
我放下筆,重新審閱剛寫好的部分內容。從我第一次遇見神秘的時候起,將一直嘗試將自己的冒險記錄下來,宛如寫日記一樣,撰寫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內容,將自己的所思所想,那些時而凌亂,時而興奮,時而痛苦的內心記錄下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記錄,就成為了本能一樣的行為,每當我閱讀自己所寫下的東西,我總能從那凌亂的情節,從斷斷續續的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一直存在於內心深處的,那歇斯底里的,灼熱得不真切,又夢幻得讓自我沉醉的情感。
我必須承認,每當我開始寫作,開始閱讀自己的寫作,總會忘卻自己所面臨的處境,忘卻自己身處的位置,乃至於排除任何對自我的思考。我也必須承認,儘管我是如此的熱衷於寫作,也同樣熱愛自己所寫下的東西,但是,我並不是一個優秀的作者,也並不總是有足夠的時間和筆墨詞彙,去將自己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一切,都栩栩如生的,井井有條地抒寫出來。
我最終必須承認,我記錄在這本日記里的東西,在他人的眼中,恐怕就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囈語吧。精神病人將自己的狂想寫成了日記般的故事,然後呈現在讀者眼中。雖然我渴望著總有一天,我的這本記錄能夠當作冒險小說出版——到時我應該為它起一個好聽的名字,例如《末日症候》之類——但我並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活到那個時候。
我所經歷的,是一個可怕的不知真假的生命歷程。我曾經死去,之後又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可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呢?在我所體驗過的恐怖中,這種對自我存在的不確定感,毫無疑問是最恐怖的體驗之一——我所恐懼的並非是不確定本身,也並非是自我否定本身,而是促成這些感覺和認知的背後,所隱藏的那深沉的未知。究竟是什麼,讓我如此去思考?讓我不得不產生這樣的想法?讓我回過頭去的時候,所看到的那些選擇,都充滿了不可改變的必然性?
也許,當這個巨大的,恐怖的漩渦,從虛無中降臨,將我吞沒,將我改變時,我愛上了它,這便是一切的開始。
我叫做高川,我在拉斯維加斯中繼器中寫下這句話:我不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