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 形式儀式(2/2)
銼刀沒有打擾小圓,但在她坐下後不一會,小圓就停止朗讀,不是因為她意識到銼刀的到來,而僅僅是因為她讀不下去了——這份稿件里的內容,讓身為閱讀者的她都一頭霧水,就像是江無數的單子單詞毫無邏輯的堆在一起,另一方面,倘若深究的話,似乎在音韻上又隱含著某種邏輯,那種比「淺嘗而止」還要輕淺的觸碰,讓人有一種隔著鞋子瘙癢的感覺。
小圓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念這份稿件,她參與這次私會,是因為聽說「時間機器」的運作需要她的許願——可怕的衝擊席捲了世界各地,她親眼目睹了許許多多人在這場衝擊中喪命,失去意識,倒下後就再也沒爬起來,亦或者爬起來了也宛如一具行屍走肉,世界已然崩潰,沒有意識的人形,無法重新構建常識中的社會形態。在小圓的眼中,這就是比自己所有想像中的末日都要震撼的末日景象。
「要讓世界變回原樣,就必須使用時間機器。」這樣的說法在此時看來,格外有說服力。因為小圓自己根本無法想像,除了讓時間倒流之外,還有什麼可以挽回眼前境況的方法。
正因為「時間機器」是她唯一似乎可以理解的拯救世界的方法,所以,才表現得比這裡的任何人都要焦急。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按下開關,讓時間機器啟動,然後自己許願世界恢復原狀」這麼簡單的流程就好——小圓起初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是,在那之前,她得到的卻是這麼一份讓人覺得無法理解,沒有意義的稿件。
「還要讀下去嗎?」小圓的臉上寫滿了困擾和焦躁,銼刀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還只是孩子,哪怕接觸了「魔法少女」的神秘力量,也沒有改變她身為女高中生的稚嫩一面。
「你要進行的許願不是簡單的許願,而必須對時間機器造成足夠的影響。」桃樂絲話了,雖然話題很嚴肅,但她的小動作卻顯得大大咧咧,完全沒有嚴肅的味道,「這份稿件的內容沒有意義,但在誦讀的時候,去能利用『誦讀這些無意義內容』的行為本身去改造和強化意識層面,進而讓你的許願可以成功與時間機器接洽。」
「真的嗎?」小圓看向桃樂絲的眼神帶有些許疑慮,通過行為去干涉心理,在小圓的認知中,是一個雖然聽說過,但無論聽說了幾次都仍舊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事情。自己之所以還能夠堅持繼續誦讀稿件里的內容,正是因為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以及強烈地想要做點什麼的決心。可是,那曾經堅固的決心,那追逐著不可思議的意志,都在不知道多少次的重複誦讀後漸漸被消磨。
而在銼刀的眼中,桃樂絲的解釋與其說正經八百,不如說像是在戲弄魔法少女小圓——她並不想去糾正什麼,因為她十分清楚,這種感覺應該不是完全正確的,魔法少年小圓誦讀稿件內容並不是毫無意義——而僅僅是眼下看來毫無意義而已,這個意義很可能將會延續到未來的某一刻,為那一刻的爆做下充分的準備。
「如果你覺得足夠了,那麼,我們立刻開始也未曾不可。」近江平靜地說:「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失敗了,則萬事皆休,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按照自己的感覺來進行——你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嗎?」
魔法少女小圓聽到近江這麼說,一如銼刀所料,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而沉重。銼刀知道這是為什麼,哪怕是自己看起來無意義的事情,但如果被證明性質上十分重要的話,當然不會想要投機取巧。
小圓不想失敗,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失敗,那巨大的壓力從一開始就已經在她的肩膀上。
魔法少女小圓咬著牙關,將稿件恢復到第一頁,再一次去仔細閱讀。
小圓的表情是如此認真,痛苦和執著的神采,同時出現在她的眉宇間,銼刀即便不去看她的眼睛,也能深切從中感受到她心中所祈求的東西,和對祈求這個形式本身的在意。她就像是大多數學生一樣,會將一個行為中的某個特殊形式,當作這個行為本身來對待。對形式的追求,要比對行為本質的追求更優先——而這在神秘專家銼刀的眼中,也正是獻祭儀式的一種表現。
於是,銼刀明白過來,眼前正在生的,是一場精神層面的獻祭儀式,而小圓自己就是祭品——這個女高中生並不知道,她正在獻祭自己。
銼刀好幾次想要打斷小圓的誦讀,但是,更強烈的本能阻止了她的這份感性,她十分清楚,阻止小圓並不能讓事情變好——小圓自己也不願意停下來,她是個笨蛋,正因為是笨蛋,所以反而可以直覺感受到更加本質的好壞,她不懂得大道理,也不明白桃樂絲和近江在做的事情,但她感覺到了,如果自己不做現在的事情,就沒有任何機會再去做點什麼了,自己已經竭盡全力,剩下的唯有「祈願」。
祈禱吧,祈願吧,祈福吧,將所有的美好,都寄托在自己竭盡全力後的許願中,讓那個充滿可能性的世界得以重新塑造出來。
「……達標了。」近江的目光落在近側一排正逐一變成綠色的指示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