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 荒誕舞台(2/2)
「哪怕充滿了局限性,哪怕看起來是扯了戰鬥的後退,讓艦隊的真正力量無法充分發揮,也仍舊希望可以用更加主觀的方式,去影響戰鬥局面」這樣的想法也是同時存在於艦隊中的。到底是「以人的姿態去繼續戰鬥」還是「放棄人的姿態,以非人的方式去繼續戰鬥」,當前艦隊內部眾人都無法斷定哪一個是正確的決定,哪一個是錯誤的決定。
而在義體高川看來,宇宙聯合實驗艦隊所面對的問題本身,就充滿了一種讓他感到愕然和恐懼的突然性。雖然對其他人而言,這場戰鬥上升到自己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局面,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的結果,但是,在義體高川的感受中,卻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加速感」——就像是文章的劇情被莫名其妙加速了,雖然從條理上沒什麼不清晰的地方,但卻足以讓人感到省略了太多的細節。
到底是什麼時候,這場對納粹艦隊的滋擾和突襲,就演變成了這般情狀呢?又到底是什麼時候,這些人的想法就明顯和過去的他們有了如此大的不同呢?這些人竟然在煩惱「以人的姿態去戰鬥」還是「以非人的姿態去戰鬥」,以及兩者之間誰更好的問題。與其說不應該煩惱這些問題,不如說,這些問題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至少,義體高川覺得,這些問題不應該在這些人的腦海中出現。
義體高川一直在關注戰鬥,其所寄存的三仙島,更是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核心,可以說,這場宇宙戰爭的每一個變化,都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是,他仍舊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契機,讓眼前的局面變成如此姿態。就像是自己明明緊盯著一個事物,卻在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恍神了,等到回過神來時,明明才過去了兩三秒,可是緊盯著的事物就變成了另一個在自己認知中根本不可能的模樣。
有什麼東西在以更大的範圍,更深層次的角度,在關注和調整這場戰爭——這是義體高川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釋。而這支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所有人,都多少在意識層面上遭到了一定程度的侵蝕,他們開始想自己不應該會產生的想法,並且在這種想法上固執地越走越遠,義體高川在內部通訊網絡中,以三仙島的名義發出自己的聲音,試圖讓他們意識到自身的問題,然而,他的發言一直被這些人下意識忽略。
義體高川愈發感覺到,一種可怕的力量,在控制這支艦隊的人類身上傳遞著,讓他們無法意識到自己的變化,也無法意識到能夠讓自身抵擋這種變化的契機,人們就如同牽線木偶,在一個無法被人所注視的舞台上,隨著那看不見的手掌翩翩起舞。
義體高川雖然是舞台上的一員,卻又像是被踹開到舞台的角落的小丑,在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注視著舞台中央走馬燈一樣的人偶們。
義體高川感到寒冷,那熟悉而讓人透不過氣的恐懼,再一次從內心深處滲出,讓他就如同浸泡在零下的冰水中。
艦隊內部通訊網絡中紛紛擾擾,所有人都無意識忽略了三仙島的聲音,按照他們自身的想法去做決定,去影響他人的決定,而偏偏,他們根本無法判斷自己想法的正確和錯誤,也從根本上熄滅了去判斷正誤的想法——雖然嘴裡說得有理有據,但在被迫成為旁觀者的義體高川看來,都只是一廂情願去相信自己給出藉口而已。
他們沒有意識到自身意識層面的變化,這是義體高川所認為的,最危險的地方。
在義體高川的眼中,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情況並沒有完全脫離人的控制,人們的意識仍舊決定這支艦隊的走向,哪怕這支艦隊從技術層面上和所能達到的效果上,都已經超過人們的觀測和理解,但是,這些能力並不是自行啟動的,那些讓人眼花繚亂,不知其解的攻擊,無論表現如何,其最終目標,也沒有超過人所給定的目標。
人的局限性的確讓人無法專注於實現目標的過程,這部分過程已經完全由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神秘設備的自律運轉所取代,但是,一個目標的達成,過程卻並不是最重要的。人們常說錯誤的過程只會得到錯誤的結果,但是,眼下的情況並非如此。
如今的宇宙實驗艦隊正在經歷的,其實是「通過一段無法理解的過程去達到一個既定結果」。但是,艦隊裡的眾人正在將之變成「試圖通過非人轉化的方式,去控制過程,以達到既定結果」。
其中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無法理解的過程是否為錯誤的過程?而以非人的視角和方法控制的過程,是否為正確的過程?
與此同時,因為過程的不同性質,是否會造成結果在本質上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