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1 收容(2/2)
「高川先生,這是你的決定?還是三仙島所有人的決定?還是中央公國的決定?你雖然是最高指揮官,但是,我們仍舊不覺得,你可以代表整個三仙島和中央公國。你說的話的確很動人,也很理想,但是,你難道不是在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你的同僚身上嗎?你在替他們做決定?你能代表他們所有人?」企業號從通訊網絡中傳來這份信息:「你是寧願將身邊所有人的性命,都填入這種天真幼稚的大道理中嗎?也許我們很冷酷,但是,你是不是太過虛偽了呢?」
「我也覺得自己很虛偽,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只有我的話,是拯救不了多少人的……不,只有我的話,或許誰都拯救不了吧。所以,我需要有人來幫我,哪怕我的想法很天真,也許我的想法真的會傷害來幫助我的人,但我仍舊希望有人來幫我。」高川平靜地說道,他並非是出於理性,出於對人的心理,才說出這樣的話,他感到自己被感性驅使著,只是這份感性是平靜的,很濃厚,卻也像是濃厚地幾乎無法流淌。
因為,儘管企業號那麼說了,高川這麼說了,跳蚤也仍舊在前進,仍舊在救援。中將、副官和政委明明可以清醒地發出號令,卻沒有任何號令。三仙島上的三千萬士兵,每一個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去反對執行高川的決定,卻沒有任何抗拒的行為。他們沒有說話,但是,他們的沉默,讓高川願意相信,這是因為他們做出了和自己同樣的決定。也許最初自己的決定是一種自私的立場,但是,當三仙島上的每一個人,都認可了這份自私的立場,並且自身也願意站在這個立場上時,這便真正是三仙島的決定,也是中央公國的決定。
「看,大家沒有反對,不是嗎?」高川對企業號說:「也許你們有無數種理由可以批判我,但是,睜開眼睛看看吧——」
睜開眼睛看看吧。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理由,怎樣的想法,是否真的認可那些偽善般的高大尚的話,不僅僅是三仙島,其他船艦也都開放了各自的機庫,派遣人員開始救援那些被災難席捲後的倖存者。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開始了行動。
這就足夠了。高川覺得,這就足夠了。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災難中,無論自己說了什麼,其他人打著什麼主意,但是,大部分人都開始救援,這就足夠了。因為,語言在促成實際行動前,無論有怎樣的修飾,都是無力的。只有行動,才是最有力的。
高川完全不介意其他人如何評價自己的虛偽和浮誇,也不介意他人把自己看做是何種人,更不介意自身到底是不是偽善。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眼前的這麼多倖存者,不會因此在宇宙中絕望地死去,也許他們會在之後的種種戰鬥中,因為種種原因死去,但不是現在。
這就足夠了。
面對十四艘船艦派遣出來的救援部隊,已經只剩下圓盤部分——或許這才是主體部分——的企業號,停止向倖存者和救援者逼近,一分鐘後,拉開了和救援區域的距離。它顯得有些孤單,被排斥在本應該由十五艘船艦構成的陣型外。
「……如果你們試圖登入企業號,就會被當作入侵者處理。」企業號的回信讓人只想冷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笑出來。高川十分清楚,倘若換做了其他船艦發生了類似企業號的意外,也會做出類似的堅持。這支實驗艦隊是必要的,是勇敢的,卻又是脆弱的。
就如同保持默契一般,包括三仙島在內的十四艘船艦花了半個小時,對企業號的遇難者完成救援。期間,通訊網絡中的沉默讓艦隊中的氣氛變得格外沉重和冰冷。無論如何,企業號的做法和高川的決定,以及其他船艦的選擇,讓本來看似正常磨合的艦隊出現了處處裂痕。更可怕的情況在於:本該存在宇宙中,並在理論上會對己方發動攻擊的納粹,卻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知道它們存在於哪裡,在做什麼。它們的行蹤和宇宙一樣深邃而冰冷,而己方卻已經承受了進入宇宙以來最大的損傷。
這種損傷的程度,乃至於後繼影響之大,都讓人懷疑,是不是納粹用了某種神秘的力量促成了這一切。企業號的爆發太突然了,讓其他人完全沒有準備。它本應該是構成生存策略的一個重要環節,而現在,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生存策略卻要因此進行大幅度修改。企業號造成物資和心理上的損失已經讓整個策略環崩潰了百分之六十,就算納粹這個時候觸發生存策略,艦隊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全身而退的機率也達不到三成。
在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回歸三仙島的跳蚤已經紛紛就位,而它們帶回的倖存者被冷藏安置到看似事先就準備好的「棺材」中。這些「棺材」和士兵們所用的「棺材」在外觀上十分相似,最大區別只在於,接駁「棺材」的管線和設備的數量。高川知道這些「棺材」有什麼用,在最壞的情況下,「棺材」會將其內部的人員變成「燃料」,對三仙島進行戰鬥能力上的強化。
高川並不奢求這些倖存者應該被安置到更好的地方,因為,這裡是前所未有的戰場。這個戰場之殘酷,讓三千萬的中央公國士兵必須拋卻任何倖存的可能性。在這個三仙島上,沒有任何理由讓外人享受更好的待遇。不,應該說,三仙島上不存在這樣可以讓人過得舒服的環境,這就是一台戰爭機器,一個為了應對世界終末而出現的,中央公國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