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8 全金屬狂潮(2/2)
這些不規則多面體船艦所形成的「河流」從宇宙聯合實驗艦隊所在可以觀測到的地方發生分裂,分從五個方向朝艦隊撲來。它們表面的反光讓人覺得,它們的外殼徹底排斥太陽光線一樣,上面嚴嚴實實覆蓋著不知名金屬的裝甲,完全不留出任何類似舷窗的位置。
高川的視網膜屏幕記錄著關於這條「全金屬狂潮」的動向,以五道支流為先鋒的龐大納粹艦隊完全沒有宇宙聯合實驗艦隊之前的笨重感,很直觀就能讓人感受到運動方式和動力部分上的差異。無論以「粒子風帆」配合其他動力組件,還是以動力組件去彌補「粒子風帆」的不足,都能夠展現出動力穩定持久的優點,但哪怕超負荷運轉,也無法讓人覺得,可以達到眼前這些不規則多面體船艦的突擊速度。
將這數量上達到宇宙聯合實驗艦隊所擁有船艦數量幾百倍,乃至於正在朝上千倍增加的納粹艦隊形容為「狂潮」,完全可以讓注視著眼前可怕景象的人所理解。
高川說過,如果只是之前的艦隊,是不足以倖存下來的,別說突入敵人大本營了,就連是否能夠靠近月球都是一個問題。眼前這支納粹艦隊的出現,是如此突然,又如此的讓人覺得理所當然,過去沒有觀測到,無法想像,也沒有實際接觸過,並不意味著它們不存在。月球背面既然出現了這種程度的異變,從好的方向來看,多少也意味著,敵人已經無法再隱藏起來了。
對於一個反擊者而言,最首先的任務當然是確定敵人在哪裡。對地球上的反擊者來說,僅僅知道「納粹在月球」這個模糊的消息是不夠的,如果無法在實際可以觀測和接觸的範圍內確認納粹的存在性、存在方式和存在位置,任何反擊都無法成立。
現在,反擊的最基本條件已經成立了。
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彈出警告框,以納粹全金屬狂潮的移動狀態,將在一百二十八秒後進入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攻擊範圍。
在這一分為五的「河流」之後,更多的「河流」陸續在月球背面的其他位置生成,數量上增殖的速度簡直令人髮指。
這一次,這些外形詭異的納粹船艦,卻有著相對容易判斷的移動軌跡,說是完全線性的不太正確,但是,哪怕在軌跡線上有中斷的地方,三仙島也能準確標記出它們的再次出現的位置。包裹在狂潮中的,那數量稀少,體積卻更加龐大的「飛艇」,更是被三仙島評估為「誘餌」——是的,那並非是指揮主艦,而是偽裝成主艦的誘餌,其內部充滿了不穩定的資訊,已經到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程度,它們就像是一觸既爆的氣球。
這些納粹船艦就單體船艦的神秘性上,要遠遠遜色於之前的灰霧漩渦牽引平台,但至少可以和重啟前的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船艦相提並論,而其最主要的神秘性,則體現在這種數量的增殖上——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在無法觀測到的範圍內,在看似有限的資源中,究竟是如何達成這種生產力的呢?如果納粹直接將這些船艦直接投向地球,大概戰爭早就完結了吧?反過來說,哪怕是擁有這種規模的艦隊,納粹也無法直接攻擊地球,有這麼一種力量在束縛著它,牽制著它。
但是,在宇宙上,在靠近月球的這個距離內,這種對納粹的束縛就消失了。無論從對抗性的事物層面上,還是從末日幻境的構成上,這種束縛在高川的認知中都是成立的,不僅僅是納粹,所有存在於末日幻境中的組織勢力,多多少少都存在這種束縛,讓它們在既定的時間段,哪怕擁有更強的力量,也不會或無法做更多的事情,從而讓高川在觀測事件的同時,隱約生出有這麼一出「劇本」在宏觀調控這一切,並在一定程度上,將這個「劇本」和病院現實聯繫起來。
但是,若說這個「劇本」是從病院現實的角度成立的,卻又讓高川有一種不盡然的感覺。通過人格資訊格式化進程,高川正在知曉過去眾多高川的資訊,他十分敏銳地察覺到,過去的高川往往有確立某一個自己所觀測到的世界為「真實世界」的意識,一旦病院現實和末日幻境在高川的觀測和認知中是成立的,高川往往會潛意識否定其中一個觀測結果,哪怕認可了兩個觀測結果的存在性,也會下意識將其中一個結果的存在當作是另一個結果存在的基礎。
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在過去的高川認知中,彼此是依附性的關係,並且必然有一方處於上位,而另一方處於下位。而根據自身所知曉的情報差異,有時是以末日幻境為主體,有時是以病院現實為主,而無論哪一種在其固有邏輯中都不可證偽。
如此一來,所謂的「劇本」自然也是以病院現實和末日幻境中的一個為源頭。這讓過去的高川往往會忽略,作為「劇本」源頭的觀測世界——例如病院現實——本身也在「劇本」中的可能性。
這是獲取了巨量的過去高川資訊的自己才能清楚認知到的可能性……不,義體高川覺得,或許少年高川也在死而復生的異常中,在和「江」的緊密接觸中,在跨越末日幻境重組的冒險中,認知到了這種可能性。
這個「劇本」的干涉範圍是如此的深遠,乃至於只從某一個觀測結果中去推定它的存在,都只會有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
如同狂潮般洶湧而來納粹艦隊,也同樣是一種強烈的既定劇本情節的感覺。高川有一種自覺,倘若這真的是一個「故事情節」,那麼,眼前的一幕在必然發生的同時,其落幕也是必然的,而自己對艦隊的重啟,正是促成其落幕的一個重要因素——這支龐大的讓人見之生畏的宇宙艦隊,明明在理論上擁有洗禮整個地球的能力,卻會在一次登場後就宣告退場。
正因為這種感覺之強烈,高川才完全沒有被這眼前數量上的絕對差距而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