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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6 高川在行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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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川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看到了許多東西,想起了許多東西,卻又分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他每一次思考都會中斷,每一次思考的中斷,都會讓他的思想發生某些變化。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去的一些想法很奇怪,可以理解但卻又不應該是自己做出的,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一定會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但與此同時,又無法分辨究竟是如今的想法和角度更好,還是應該堅持過去的。

高川能夠清晰認知到的只有一點:自己正在改變,就如同青年的自己看待年少時的自己,就如同中年的自己看待年輕的自己,自己身上的變化,就好似將成長時間在自身上的沉澱壓縮在這短短的幾秒幾分鐘內。

一直在自我意識的抑制下,進度緩慢的自我格式化比例正在攀升,那些原本就存儲在腦硬體裡的資訊,就好似咆哮的江河,流入腦硬體,又從腦硬體流入原生大腦,這些資訊和原生大腦中對自我的認知發生衝突,但很快就將之覆蓋。高川覺得自己的靈魂在上升,他知道這是一種錯覺。自我格式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多少都是了解的。桃樂絲和系色並沒有隱瞞自我格式化的後果,認知為「義體高川」的自我將被抽離,這種感覺讓他無比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人格正在消失,而新的人格正在產生。不,更準確地說,是自己的人格正在成為新人格的一部分。

若要形容,這就是「脫胎換骨」的變化。可是,格式化的進度最終會在抵達百分之百之前就停止,因為少年高川的人格還在相對獨立地活動,他的一部分資訊無法被鎖定,即便是系色中樞和超級桃樂絲聯手製造的腦硬體也無法突破「江」的封鎖。就如同正常方式無法刪除某些電腦中出錯的數據一樣。要繞過這些錯誤,暫時在腦硬體的技術上是無法做到的,因此,才必須讓少年高川重新歸於一身。

儘管對細節部分不甚了了,高川終究不是什麼研究人員,包括思想素質和知識儲備在內的各項素質,都只是「在平均水準之上」的程度,短暫的存在時間,一直是高川人格面臨的客觀困難。所以,最初的高川才會以「自身成為實驗體」為代價,主動配合病院的研究,所以,後繼的高川也從來都不選擇獨立行動。所有的高川都明白,如果在面對「病毒」的戰場上,無法獲得他人的幫助,自己將毫無勝算。

不,就算獲得他人的「幫助」,也不一定有勝算。自己所面對的,就是如此可怕的,無法估量,卻又必須全力以赴的敵人。

視網膜屏幕上的警告框再一次移動,大量的亂碼在新的框架中流淌,一種扭曲而迷幻的感覺充斥在高川的感受中,就像是服用了「樂園」一樣——過去的高川有在普通人的狀態下服用樂園的記憶資訊,而這些資訊全都變成了如今義體高川「親身經歷」後所留下的印象。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燃燒,仿佛這股火焰是從構成身體的每一個最小而不可再分的粒子中誕生的,並順著血管和神經蔓延到每一個末梢。明明視網膜屏幕上沒有相關的警告,但是,腦硬體和包括原生大腦在內的血肉,活躍度都已經達到了過去超頻時才能發揮的水準。此時在高川的眼中,整個世界,大地、泥土、樹木和天空,萬事萬物都仿佛是在燃燒般,覆蓋了一層朦朧的火光。有的時候,那火紅色又變成了血紅色,讓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在流血還是在燃燒。

本來應該很痛苦的變化,卻因為腦硬體和義體的關係,將「痛苦」這種屬於本能警告的感覺扭曲了。高川只感到「平靜」,那是遠超平時的「平靜」,仿佛這「平靜」的深度就是「痛苦」的深度。明明耳朵里聽到的聲音比過去所聽到過的聲音還要清晰細膩,讓人覺得是「過去所沒有聽到卻客觀存在的聲音」,是「超越了人類物種聽覺極限的聲音」,但卻一點都不讓他感到吵鬧。

高川就覺得,自己宛如正潛入一個無形又無限的深海中,無止盡般下潛,所有讓人無法「平靜」的東西,都被這越來越沉重深厚的海水隔離了。

高川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一股讓義體都難以排斥的灼燒感在右手腕處生氣,就像是用燒紅的烙鐵壓在普通人的皮肉上足足三秒鐘。他意識到了什麼,抬起有手腕,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東西——四個棱狀的圖案構成十字,浮現於皮膚上。

那是魔紋,第四等級的魔紋。

義體造物,意識行走者,三仙島驅動者,然後是,魔紋使者——

義體高川感受到,正在消逝的自己,是何等的強大。他突然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理解了,當初少年高川在病院現實自燃時,即將消逝時,是何等的強大。這種強大無關於存在形態,而僅僅取決於自我認可的深度,是一種相對性的強大,但哪怕如此,仍舊不足以擊破「病毒」的威脅,無法讓自己從一個絕症病人變成一個普通人。

所以,要超越這種狀態下的自己。

所以,要去月球。

所以,要成為超級高川。

無法戰勝「病毒」,無法戰勝「末日症候群」,無論多麼強大,都是沒有意義的。

「速掠。」義體高川輕聲述說,一條無形的,只有他可以感受到的高速通道向前蔓延,他一步踏入其中,瞬息間,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停止了運轉。

對高川來說,這是一個不快不慢的旅途,但對於無形高速通道之外的事物,卻又是迅速發生的事情。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高川已經站在碼頭處的臨時指揮部門外。外表是普通民房,沒有任何改變以做掩護的這座房子外,一直通往碼頭的道路上,以及從這條道路分岔,通往碼頭相關設施的方向上,有大量身穿便衣偽裝成民眾的警衛員,也有身穿軍制服,按照巡邏計劃穿梭於街巷的軍人,唯獨沒有真正的民眾。

對於普通人而言,或許只會覺得氣氛太過於緊張,但對高川這樣長期身處戰場的人,卻很容易分辨出來。那就像是聞到了不同的氣味一樣,幾乎是本能的感覺。這不是什麼意外的變化,哪怕是在行動效率上也不值得驚訝,只要是一個心智成熟的中央公國公民都知道,中央公國的戰時制度,能夠達到這個效率是理所當然的。

高川出現的時候,所有在關注這一帶的人都沒能反應過來。他就像是一滴水陡然出現在了一片水中,直到這滴水本身帶有的顏色漸漸擴散,才讓人感受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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