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9 遠眺月景(1/2)
這棟樓通往天台的門是什麼樣子的?隊伍里似乎沒有人清楚,他們過去最常去的是辦公室和研究所,而不是病人的住宅,更沒有必要弄懂病人居住的這棟樓里的每一個細節。他們不是一個人忙活,病院裡的每種活兒都有嚴格的分配製度和保密制度,分工合作在這裡是十分細緻而緊密的。事到如今,沒有人提出關於這扇門的問題,也似乎沒有人有能力提出來,但是,之前那些古怪又危險的異常讓人心中發怵,仿佛所有在平時帶有其它含義的物事,在這裡反而失去了其最常識化的意義:光不再是光,陰影也不再是陰影,門當然也仿佛不再是普通的門,其發散的深意在各人的腦海中膨脹,讓他們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胡思亂想還是確有其事。
過於活躍的思維哪怕在平時也不總是一件好事兒,而在這個病院,在如今的狀況中,更無法讓人覺得是什麼好的情況。他們清楚自己應該去想些什麼,應該如何通過正確的思維活動,去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況,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是這方面的專家。然而,這些努力全都徒勞無功。沒有人能夠徹底地弄明白,為什麼一深究自己此時的狀態,就會發現「自己的思維和意識仿佛已經不受到自己控制了」——過去有許多學說和猜想可以解釋這樣的情況,也全都或多或少能讓人覺得有道理,然而,當自己能夠用這些道理去分析情況,卻無法通過這些道理去改善情況的時候,所有過去認為是正確的東西都不免被自己質疑。
「沒,沒有辦法……」有人發出吃力的聲音,也正因為他的出聲,才讓其他人如同剛從噩夢中驚醒般,重新抓住了自己的主觀意識,那渾渾噩噩,不斷有想法發散膨脹的腦子也終於清醒了一些。
「所有人都沒事吧?」主事人沒有立刻開門,先是轉過身向後邊的人確認到,「都報數。」
於是眾人逐一報數。報完數,大家都有一種安心感,雖然確切的人數,自己是不記得了,卻又覺得隱約對得上數目,而且,如果數目有錯,知道確切人數的人也會提出來吧。反過來說,既然沒有人能夠說出個所以然來,那大概就是沒問題了。
「……」主事人的呼吸聲伴隨著電流雜音傳入眾人的耳中,讓他們感到對方的沉默似乎有點兒古怪。
「怎麼了?」有人問到,「再不快點開門的話……」
「出問題了。」主事人十分肯定地說:「似乎從來都沒有人想過,為什麼我們會直接到這兒來?」
「什麼?」其他人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儘管大家都被防護服遮得嚴嚴實實,但是,僅從各人的姿態動作進行觀察,仍舊可以覺察出主事人的反應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沒有人能夠僅從他的語氣,在無法觀察到他的表情的情況下,就弄明白他的意思。
「我之前說過的吧,我們要經過兩個最危險的地方:安德醫生和三個女孩的房間。」主事人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但聲線卻更加低沉了,有一股嚴厲的味道,就像是在責備什麼:也許是自己,也許是這裡的所有人。
「……是,是這樣……」終於有人想起來了,不由得尖叫,但又刻意去壓低,變成了一種怪異的扭曲的低叫聲,「我們經過那裡了嗎?」
「不!當然沒有!」另一些人更加清醒了,他們終於明白主事人想說的是什麼了。明明自己等人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但真正行動起來的時候,卻是一股腦沿著樓梯向上爬,根本就沒有走出廊道,更沒有經過那兩個房間——而且,之前說會經過那兩個房間,幾乎是非常肯定的,認為那是去往樓頂天台必須要通過的地方,因為,大家都認為正常的樓梯是不可能直接通往天台的。
那麼,究竟是當時的認知錯誤了,還是現在的自己等人,正出於又一中莫名其妙的情況中呢?
「這條樓梯真的是直接通往天台吧?」其他人也終於回過神來,邏輯認知上的矛盾,讓他們有些不寒而慄。他們平時是不可能犯下這種常識性錯誤的,然而,如今的異常明擺著就是讓人的常識變得不那麼靠譜,不管是因為什麼而變得不靠譜,但結果已經擺在眾人的眼前:那扇似乎真的通往天台的門就在面前,那麼,是不是要打開它呢?
有一些記憶變得混亂了,也許是太過緊張的緣故,不過,大多數人還記得,自己在確定必然經過安德醫生和三個女孩的房間時,是抱著一種十分確鑿的態度。那麼,假設當時的認知和判斷才是正確的,那麼,現在出現於眼前的這扇門,又到底是通往什麼地方的呢?
本來仿佛沒有什麼問題的行為,開始讓人有些混亂,緊抓住邏輯去判斷,似乎也成了問題,因為,那個本應該存在的標準而正確的參照物——不管是記憶還是別的什麼情報——已經變得讓人不得不去質疑其標準性和正確性了。
僅僅是門的問題就已經足以讓人感到頭疼,但是,從門的問題還可以延伸出更多的問題,這些問題充滿了讓人懵懂又恐懼的邏輯混亂,讓人無法再去相信自己的感官和記憶,讓人不由得下意識去思考,為什麼會是這副模樣,而又如何才能解決這些問題。然而,他們要面對的,是連「細細思考」都無法做到的緊急狀況。
當有人試著提出的新的見解時,每個人都聽到了來自幾個樓梯轉角下的猛烈撞擊聲——就像是巨大而沉重的物體在笨重地活動,不像是墜落物,也不像是什麼東西翻倒了,儘管沒有真的目視到其實景,但仍舊僅憑聲音就能在眾人的腦海中勾勒出某種怪異的畫面,讓他們下意識覺得,那就真的是某種體格和體重都十分巨大的異常生物在活動,宛如甦醒後本能地覓食。這些形容和描述是如此生動,但這的確是一瞬間就浮現在眾人腦海中的東西。
每個人都感到自己的感受性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深刻,就仿佛自己不應該成為一名科學研究者,而應該成為一名藝術家。
「到,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結結巴巴地問到,「真的是生物嗎?變異了的生物?但是,病院裡從來都沒有那種東西吧?我們研究的是末日症候群患者,而不是在做生物兵器實驗吧?」
「是高川……一定是高川……那些高川複製體在變異!」也有人這麼喃喃自語,不過,這種看法仍舊只是少數。
聲音的源頭呈現出的活動性越來越劇烈,並且漸漸開始浮現某種目的性,那東西開始讓人覺得,它就要向樓上過來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有人急得滿頭冒汗,「我們是在幾樓?四樓?五樓?六樓?這棟樓到底有多少層?」
沒有人回答他,就連平日裡顯得最冷靜的主事人也沒有回應。或許是因為遭遇的異常實在太多的緣故,就算提出這樣的問題,也沒有人可以做出明確且正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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