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6 穿梭(2/2)
主事人的光態變身充滿了可見的絢麗,由其引發的現象更是超乎常理,擁有一種非人的氣魄,而他開闢逃生路線的方式更是不作夫現下就在體會的,要涵蓋這一切去形容主事人的力量,只能用「強大」來形容,並在這種可見可以體驗的強大上,似乎可以側面應證主事人之前所宣稱的「偉大種族」的存在。而不作夫不願意將這些自己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並承蒙其幫助的這一切全都視為自己的精神幻覺,因為,那樣的話,就意味著自己永遠都沒可能從末日症候群的病痛中掙脫出來。
而血月的力量更是讓不作夫和主事人嘗盡了苦頭,僅僅是沐浴在它散發出來的光中,就已經讓人神智動盪,思維混亂,對整個世界和自我的認知迅速崩潰。如果說主事人的力量還多是體現在物質性上,那麼,血月的力量則從人類認知更少的精神層面,乃至於作為智慧生命最為重要的「思考能力」上產生可怕的影響,甚至於,主事人還宣稱,這樣的影響並非是血月主動做了什麼,如果包括血月在內,這可怕的力量源頭真是「病毒」,那很可能意味著,「病毒」其實什麼都沒有做,僅僅是存在於這顆星球上,其對星球整體環境的影響都已經足以導致人類的毀滅。
如今血月的力量應該還沒有全部釋放出來,儘管不知道是什麼願意,但是,不作夫就是有這樣的認知,他知道自己應該把「血月」和「病毒」連繫在一起,但是,卻又不能單純混為一談,哪一個是現象,哪一個是主體,目前而言是難以分辨的。
主事人應該已經拿出了看家本領,哪怕還有隱藏手段,恐怕也只是最後的保險了吧。不作夫猜想,自己的這個判斷是否低估了主事人。但是,主事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所經受的折磨,以及那份囑託,都讓他無法把主事人看作是能夠在戰鬥中一錘定音的傢伙。
與之相對的另一邊,那個發出ketelili叫聲的怪物,能夠面對這兩個根本就無法讓人覺得「弱小」的存在,卻能夠一直堅持到現在,似乎還要堅持下去——哪怕僅僅是數秒鐘——就已經足以讓不作夫對其實力有了一個極高的評估。
不作夫無法產生正確的時間感和空間感,也無法確認,自己通過內心計數的方式去記錄的分秒,對這個奇異的空間地帶外的地方是否通用,對自己在仿佛數秒內觀測到的那些情況是否又意義。當然,最理想的可能性,是可以通過比例進行換算,就如同幻想小說中常常出現的那種時間不對等的空間:「天上一年,地上一日」之類。但不作夫更知道,這只是最理想的可能性罷了,最壞的情況,在他可以想像的情況中,是「時間」概念徹底失去意義。他永遠都不知道,在自己漂流於虛空中的時候,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發生了多久。
他當然知道時間無多,但他仍舊希望主事人可以撐更久一些,能多久就多久。
各種各樣的光在虛空中散布,宛如星空又宛如大海,不作夫漸漸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像是某個星球無數年前的模樣,在那荒蕪又炎熱的地表上,有著他所無法理解的生命誕生。他還看到了在某個角落,有著宛如某種儀式的畫面,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的生物正在進行著古老又殘忍的獻祭。這還是他可以理解的畫面,但是,更多的畫面則是他無法理解的,他甚至看到了有東西從畫面中跳出來,而不作夫也因此知道了,或許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常識中的「影像記錄」。
不作夫的狀態一直不好,被置換到這個奇異的虛空後,就一直處於瀕死邊緣,他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死亡氣息,那是通過從自己物質身體的衰弱,以及自我認知和主觀意識的逐漸模糊來表達的。他十分清楚,自己距離死亡有多麼近,在那之前,他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這麼想著,在他的腦子一陣恍惚的同時,巨大的力量從下方湧上來,捲起他——或者說,讓他覺得自己是被這股噴泉般的力量捲入了——他下意識閉住呼吸,但是,在他完成這個動作之前,他已經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可怕的,熟悉的,卻又讓人迫不及待去接受的病院的味道。
下一刻,不作夫眼前的星光都在向著更遠的地方離去。在不知道是多長的時間裡,它們就飛逝得不見了,而就在它們消失於眼前的一刻,不作夫再次恢復了體感、時間感和空間感,所有的五官再一次接受到清晰的信息。那是氣味、聲音、濕度、味道以及種種人在地球上生活時就不可避免碰到的東西。不作夫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是閉著眼睛的,而他並不知曉,自己到底是何時閉上眼睛的。當他意識到,並主動睜開眼睛的時候,病院那古怪又頗讓如今的自己由衷懷念和慰藉的景色,再次湧入他的眼帘。
入目所見之處,儘是灰濛濛的霧氣,而在迷霧的深處,宛如病院象徵般的高塔露出半截隱約的輪廓,仿佛道標一樣頗具深意。
不作夫終於可以確認,自己的確是回來了。但僅僅是離開了那棟極為危險的病院,卻明顯沒有逃離整個異常的實態。他看向天空,沒有看到血月,灰霧遮掩了天空,看不見別的什麼東西,反而讓他可以安下心來。
那麼,就按照計劃的那樣行動吧。不作夫沒有浪費時間,在心中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