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0 王座墜落(2/2)
「不要擔心,系色中樞可不是一般的生物計算機,也不是智能程序,雖然她很特殊,但也只是一個病人。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豬鼻面罩的同伴如此說到。
「不,我不是擔心系色中樞不可靠,只是,把寶全押在系色中樞上,不是很冒險嗎?」不作夫說,「我們會因此失去主導權。」
「我們不需要主導權。」豬鼻面罩的同伴回答到:「我們就是在冒險。如果這個時候還不敢冒險,那麼,我們就連最後一分勝算也會失去。難道你還有不冒險的方法?說來聽聽。」
「不,我也……」不作夫苦笑著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你們可以確定,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不能。我們已經失去時間標準了,就算把時鐘擺在面前,我們也不能確定,上面數值可以和實際情況對上。」豬鼻面罩的同伴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說:「這個夜晚的長度明顯是不正常的,而我們無法確認,時間的變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們在當時沒有察覺到,沒有觀測到,現在才去觀察確認,就已經晚了。有幾個人做了這方面的計算,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但是,那幾個人在得到答案後都瘋了,他們說,這個夜晚將會是永遠,白天不會再到來了。但是,你能夠相信嗎?難道太陽已經熄滅,永遠都不會再升起嗎?難道地球的自傳和公轉都已經停止了嗎?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倒也不用拼命掙扎,坐著等死就好。」
「有沒有想過:我們可以觀測到的範圍內,其實已經不屬於正常的地球空間?」不作夫這麼猜測,卻再一次想起了桃樂絲所說的「幻夢境」。說不定,如今自己這些人,其實都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陷入噩夢之中,卻無法分辨噩夢和現實的差別。
「……系色中樞提到過這種可能性,它甚至還提出了『幻夢境』的說法,聲稱我們已經不在現實之中,而是介於現實和夢境之間。」豬鼻面罩的同伴這麼說著,聲音有些糾結,就像是他也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這個說法,「如果只是噩夢那還好,夢只要醒來,所有好的壞的都不會存在。但是,系色中樞說的這個幻夢境不一樣,看似做了個噩夢,但在這個噩夢中發生的事情,在醒來之後仍舊會繼續存在,因為,幻夢境不是只在人腦資訊中產生,而是一種廣域的量子資訊糾纏態的表現。你可以相信嗎?系色中樞竟然已經完成了量子理論,一個完整的,可以解釋至今為止人們所觀測到的,所有正常和不正常現象的理論,宏觀和微觀之間的壁壘被這個理論突破了。」
「……你相信?」不作夫知道量子理論是什麼,也知道量子理論的可能性與不確定性。量子理論看似先進,卻同樣擁有致命的缺陷,宏觀和微觀的壁壘不是那麼好消除的。一旦彌補缺點,消除了壁壘,量子理論就不再是量子理論,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一統理論。他一直都覺得,這個突破性的進展,不會發生在本世紀,只可能發生在遙遠的未來。
「我也不相信,但也沒辦法反駁。系色中樞的論證,我幾乎沒有聽懂。我們之中,僅存的最好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家,也承認自己最多只能理解二十分之一。它的論證是從基礎公式開始的,並且推翻了現存基礎公式的一大半,幾乎可以確定,它使用的是全新的一套邏輯,全新的觀測角度,它想的東西,已經超出了人類生理結構的極限,不,很可能已經超過了人類思維活動的量子結構和運動狀態的局限性。所以,沒有人可以證明,系色中樞是錯的,當然,如果她是正確的,那自然是個好消息。」豬鼻面罩的同伴發出情緒複雜的嘆息聲。
「所以,讓它成為核心,我們打下手,是必然的選擇。」不作夫終於明白了,如今眾人是怎樣的處境,「我們的研究,只是為它提供更廣泛的靈感。因為病人在感染病毒的前期,仍舊是人類的構造,所以,我們的思維活動和身體狀態,就是活生生的標本。」
「就是如此。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系色中樞的科學已經全方位超越人類了。」
全方位超越人類的科學嗎?同伴的嘆息迴蕩在不作夫的心中,讓他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不是在懷疑這句話的真假,在之前看到桃樂絲的時候,他就隱約有了這樣的感覺。他只是下意識,將對方從「科學」這一範圍中排除掉,當作是不科學的神秘。然而,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這種拒絕本就不應該。真正科學,應該正視所有現實存在的東西——包括自己無法理解的,看起來像是怪物一樣的桃樂絲和系色,以及由它們提出的,那些自己難以弄明白的理論和意義。
拒絕它們的現實性,而將它們粗暴地視為「神秘」,這樣的態度從根本上,就違背了科學的精神和綱領。
不作夫知道,自己只是不想承認「人類的科學已經落後」,「人類的認知距離觸及這個世界的秘密仍舊十分遙遠」這個事實罷了。那身為人類的驕傲,那身為靈長類最聰慧者的驕傲,那只在理論中存在卻從未實際發現過的「外星人」,總是讓會讓人下意識覺得,自己距離世界的最終奧秘只剩下一步之遙,任何未知的事物都能夠在自己所擁有的科學系統中得到一個正確有效的解釋,而自己與他者的差距也總可以想方設法爭取到時間來彌補。
這樣的驕傲和幻覺,被殘酷的事實,一下子擊得粉碎,當人們為之驕傲的科學變成了「渺小的東西」,變成了無法應對當前災難的雞肋,自己也無法依靠現有的手段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一種束手無策的恐懼就由此而來。那來自於未知的不知道有多深沉的黑暗,正讓人理之火,處於一個搖搖欲墜的狀態。
「其實我很是妒忌的。也有想過,如果自己也變成了末日症候群患者,是不是也可以變成系色中樞那樣……如果真的可以,那麼,對於人類而言,成為末日症候群患者大概也不是什麼壞事,人是有極限的,但是,『病毒』讓人類有了超越人的契機……」說到這裡,豬鼻面罩的同伴仿佛從一個很深很深的噩夢中突然警醒般,什麼都不說了,只剩下粗糙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