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8 幻覺走進真實(2/2)
就如同一些科幻作品中用一種質疑和苛刻的態度去描述線粒體,但是,人類卻不可能剔除線粒體——如果線粒體不是重要的,不是主要的,那麼,它就應該如同盲腸一樣被手術摘掉也無所謂。可實際上,人類失去線粒體,就會發生結構上的全面崩潰。甚至於,儘管如今的科學將盲腸視為可有可無之物,但是,安德醫生始終對此抱有質疑——他在攻讀博士期間,詳細做了這個方面的研究,並發表了幾篇論文,不過,都被主流的聲音掩蓋了,即便如此,他仍舊相信自己的實驗對人體研究有著不可忽視的補充作用。
現在,安德醫生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興奮、衝動、暈眩,就如同發了高燒,又如同陷入酒醉之中,而自己的思考在這樣不妥的狀態下,卻在不斷加速。他不斷地回想,不斷地思考,不斷地將過去的認知和邏輯撕扯得支離破碎,又不斷加入那些回想起的資訊,進而形成新的邏輯和認知。到了最後,他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一種懵懂和恍惚中,不知道那些新的邏輯和認知,那些可怕的不由自主的想法,到底將自己帶到了什麼地方。
末日症候群是可怕的,所有研究這類病症的人都不會反對這個認知,而安德醫生感到自己成為了末日症候群患者後,才真正可以意識到,這類病症有多麼的可怕。精神和生理層面的雙重病態,如同彼此之間產生了化學反應一樣,比預想的還要快速,比外在觀測到的還要複雜——所以,一直以來病院研製的特效藥只能針對性進行研發,並且在病人服用過一次之後就會失效,這或許不是什麼「病毒」在作怪,而是末日症候群患者自身異化後所產生的扭曲的適應力的體現。
是的,在嚴謹的科學中,那些看似很好的東西,並不總是好的。
末日症候群患者自身的崩潰,或許並非是常識中的病變,而是一種快速進化的代價——因為某種原因而活躍起來的那些體內構造,正在將需要千萬年時間來積累和適應的變化,壓縮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甚至才幾十天的時間裡。
安德醫生想到這裡,突然有一種滿足感,就像是想明白了某個一直讓人困擾的問題。這個時候,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原本要做什麼——自己的思考已經不受到自身主觀意識的控制了,自己到底在這個宿舍樓里轉了多長時間呢?而自己和其他人分開,想要去做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完成。
自己在什麼地方?他困惑地環顧四周,儘管從輪廓上看來,仍舊是女孩們原本呆著的宿舍樓中,但是,所看到的風景,卻如同在蒸汽中波動,有一種似是而非的扭曲感。地面是柔軟的,鐵製的欄杆也是柔軟的,有一種肉質的紋理和色澤,只有那深紅色的月球和迷離的霧氣沒有變化。
不斷閃爍的走廊燈光,帶來的不僅僅是電流聲,還有在這些零碎的聲音下,所襯托出來的讓人感到恐懼的寂靜——仿佛整棟樓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又像是出了自己之外,還有別的某種無法描述的東西在窺視。
安德醫生再一次想起了過去所見到的那些末日症候群患者的表現:他們會突然發狂,劇烈地奔跑,就像是在逃避什麼可怕的東西,會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是的,就是這樣。安德醫生對自己說,自己也患了病,看到了和那些病人曾經看到的景象。
從走廊上往外看,所能看到的病院範圍內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了,可怕的若隱若現的幻覺,時不時會在視野的角落裡閃現,當下意識去捕捉的時候,就又消失了。而這些幻覺,似乎永遠都不會出現在視野的正前方,以一種更真切的方式被人觀察。
於是,安德醫生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都不會為自己帶來傷害——精神對生理的影響,這是他在病院裡研究和推動的「人類補完計劃」的核心所在,而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希望這種影響比他過去所設想的更小一些,因為他自己的精神已經被強烈影響了,根據他的理念,這種影響力將會反饋到他真實的身體生理上,造成可怕的後果。
哪怕是幻覺,也變成了實質可以傷害自的東西。
越是可以理解這一點,就越是讓安德醫生感到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