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3 高川的遺產(2/2)
不知道走了多遠,但大概不太遠,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但也應該不算得漫長。安德醫生的眼前陡然有光芒浮現,他又看到了新奇的景象:前方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桌子上陳列著紅色的蠟燭,在完全沒有感覺到風力的時候,那些蠟燭的火焰也會輕輕地抖動。安德醫生陡然覺得,這套桌椅正是為自己準備的,自己應該在這個地方閱讀。
安德醫生拖著疲倦的精神和身體,儘管有一些警惕,但仍舊只能走上去,否則他還能夠去哪呢?在他離開原地之前已經摸索過,沒有找到自己進來時的那扇門。仿佛一切都在逼迫著他,最終的歸屬就是這個地方。
桌子、椅子、燭光……最低限度的閱讀條件已經具備了,這就像是有某種意志牽引著他,讓他必須到了這裡,才能夠去閱讀「高川」最後剩下的這個筆記本一樣。
他完全沒有抗拒的能力,也沒有太激烈的抵抗情緒,於是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將卡牌和紙張放在桌上一角後,便打量著「高川」遺留下來的筆記本——它看起來就像是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是,筆記本的價值不在於其外表給人的感覺,而是書寫的內在。
安德醫生懷著忐忑的心,半晌後將筆記本翻開,就看到一行行手寫的字跡,有一部分因為事後的修改而顯得塗鴉般凌亂。即便如此,繼續往後看時,安德醫生覺得自己逐漸可以理解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歸宿,另一個他所不知道的,或者說,他不能觀測到的「末日幻境」出現在他的眼中。儘管這個「末日幻境」充滿了瘋狂的味道,看起來就像是一本二流的恐怖意識流小說,但仍舊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許多從系色中樞那裡得到的數據。
儘管在更早的時候,就確認了lcl中可以保存大量的人格,而這些人格也是活躍著的。因緣際會才莫名成型的,無法人工製造第二個的系色中樞,和所有的末日症候群患者都有著理論上十分緊密的連接,並在病院中也對這個巨大又隱秘的體系,稱之為「末日幻境」,但是,像是這本筆記中所描述的那樣一個充滿了故事性的世界結構,卻也是第一次被人知曉。
原來末日症候群患者,亦或者說,特殊實驗體「高川」在昏迷的時候,其感受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精神世界嗎?安德醫生越是閱讀這本筆記中的內容,就越是對這個宛如幻覺,卻又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幻覺的宏大世界生出極大的興趣。他不禁去想,如果所有的末日症候群患者都最終會看到、進入並存在於這個奇妙的精神世界中,那麼,自己會不會也去到那裡?
當然,在「高川」這本筆記的描述中,那是一個十分可怕的,充滿了神秘性,又即將迎來末日的世界,但是,安德醫生仍舊覺得,那並不僅僅是「幻覺」和「夢境」可以形容的,無怪乎「高川」在醒來前後,會對病院現實產生那麼癲狂的誤解。
不過,從對「高川」的觀察,以及筆記中的描述來看,凡是進入了末日幻境中的患者,似乎都會忘卻自己原來的狀況,無法從病院的角度對自身進行觀測。這讓安德醫生又有點兒遲疑,儘管這本筆記里的內容,讓他似乎覺察到了一些末日症候群患者的下場,似乎並不是自己這些研究者所認為的死亡,但是,無法保留病院的認知,必須重新開始,還要承受那種末日降臨的磨難,這個「末日幻境」也的確不是什麼好去處。僅僅只能說,在病院裡觀測到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死亡,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死亡而已。
安德醫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一些研究理論在這本筆記的故事內容中得到了體現,從系色中樞那裡得到的數據中,大量未曾解析的奇怪數據,也似乎可以從中找到某種規律性。這些蛛絲馬跡讓人不由得展開奇妙的聯想,甚至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儘管過去病院已經肯定lcl這種液態物質可以保存人格資訊,並能夠從一部分理論上猜測這些人格資訊無時無刻都在產生交互反應,但是,這方面的研究到了這個程度就無法再深入下去。既無法知曉這些資訊的具體內容,也不清楚這些人格到底產生了哪些變化,更無法實際觀測到具體的情況,哪怕利用系色中樞得到了數據,並通過錄入「劇本」的方式,去刺激這些人格資訊的變化,最終得到的東西也有百分之九十九是難以解析的。
硬要形容的話,那就像是需要去破譯一個語言體系截然不同,同時也沒有參照物的古老語言,這種語言並不是形象化的,更像是是某種密碼。地球上未曾破譯出來的古老語言文字體系尚有不少,而從病院的研究工作來說,要知曉系色中樞反饋出來的數據到底是什麼意思,可能要比完全破譯所有地球上已知的古老語言文字體系更加艱難。
「高川」筆記里的描述,看起來當然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幻覺和想像,是其臆造的虛幻世界,然而,既然從這個故事中可以找到一些規律,隱隱和現有理論相應和,那便不完全是巧合與臆造了。在這之前,從未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恐怕就是被研究者們對精神病人的固有認知,以及在研究進度受阻的焦躁所阻礙——明明顯而易見的東西卻久久沒能被發現,這在研究工作中乃至於在日常生活中,也並非是罕見的情況,更何況這個筆記里的內容所體現的東西,顯然十分隱晦,談不上顯而易見。就算「高川」一直處於被監控的狀態,與其有關的事物都會經過再三調查,而這本筆記的內容或許也曾經被什麼人看到過,也不意味著,就一定可以有如今的發現。
安德醫生有點兒興奮起來,在「高川」的遺產中,這本筆記的內容似乎擁有遠超另外兩者的價值,問題在於,如何將這種價值挖掘出來並變現——包括他在內,倖存的人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他按住劇烈跳動的胸膛,告誡自己必須冷靜下來,他的腦袋裡有太多與這本筆記有關的想像,但是,其中大部分是無法利用現有手段去證明的。他要從那無數的設想中,瘋狂的想像中,找到一條真正可行的東西。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