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6 自覺(2/2)
那一隻只從陰影中伸出的手,雜亂無章地擺動著,其動作只給人一種痛苦的感覺。安德醫生下意識覺得,那就是已經死亡的末日症候群患者們的痛苦。這些痛苦的死魂靈回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報復所有的生者——儘管這些想法,十分不符合一名科學研究者的身份,然而,卻又有許多想法在產生,告訴他,這個想法是有意義的,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只是自己太過於淺薄,所以才會用迷信去看待,自己應該破除這種局限性的想法,以一個更加博大的視角,去包容這類認知,從中找尋更進一步的科學道理。
倘若存在就是真理,那麼,他應該接受眼前的一切——即便它們真的就是幻覺,也要從科學道理上找出它們僅僅是幻覺的證明。
「還有許許多多的未知,還有許許多多已經存在的標本和樣例……」安德醫生喃喃自語:「是的,病院裡還有大量的數據,還有功能強大的設備,我應該去更進一步接觸『病毒』。時間不夠了,時間不夠了……必須爭分奪秒,必須正視昴星團的kaekesa……」
安德醫生用力按著自己的腦袋,瘋狂地將後腦勺磕在牆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好一會,他突然又停下來,再次抬起頭來,眼睛已經充血般通紅,表情時而猙獰時而淡漠。他似乎相通了一些事情,搖搖晃晃站起來,無視那些從陰影中伸出來的手臂,無視它們想要抓住什麼的動作,快步向窗台走去。經過鏡子時,他瞥了一眼自己在鏡中的樣子——放在之前,自己會嚇一大跳吧。他這麼想著。但是,現在外表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昂星團的kaekesa正以比過去更加實質的狀態出現在這裡,他有足夠的機會去拯救世界。
「病毒」就是昂星團的kaekesa。這樣的想法讓安德醫生覺得自己已經跳出了「病毒」這個詞語所代表的概念,得以去正視這個充滿了未知的可怕敵人。昂星團的kaekesa是什麼都沒關係,一切都才剛剛開始,在有限的時間裡,他必須去做一些驗證。
安德醫生感到無比的絕望,但是,有一種瘋狂的情緒,讓他感到絕望並不是自己停止行動的理由。
到底要做什麼?安德醫生還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但是,重新走到窗邊時,他就想起來了那三個一直都在被研究的女孩:咲夜、八景和瑪索。他記起了那迷幻的奇妙的歌聲,想起了歌聲內容中對昂星團的kaekesa的描述。而這些描述不正是最好的支點嗎?安德醫生覺得,自己需要找一根足夠長的撬棍,架在這個支點上,然後就能翹起目前所見的這詭異、迷幻、瘋狂又讓人絕望的未知。
是的,那些一心想要走捷徑的蠢蛋無論在想法、理論還是實踐上都十分幼稚,但他們確實說對了一點東西:這三個和高川、系色、桃樂絲有密切關係的女孩,也同樣是特殊的。她們身上有足夠多的秘密,而最大的秘密莫過於,她們唱出了關於「昂星團的kaekesa」的內容。安德醫生十分確定,自己聽到的就是這三個女孩的歌聲,至於她們為何知曉這些內容,那便是自己接下來要弄明白的事情。
「卡牌、數據、歌聲……」安德醫生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紅月,半透明的手臂,暴走的意識……」他在試圖串連這些線索,哪怕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像,但是,他渴望自己可以想到一些新的東西。他希望有更多的靈光一閃,他想要在這瘋狂的思考中,忘卻那從心底爆發出來的恐懼。他渴望自己的思考,能夠捉住神秘的尾巴。
安德醫生覺得,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冷靜——雖然情緒上已經瘋狂,但是,內心的理性仍舊保持著足夠的冷靜。
就在這時,有人在敲門。安德醫生想也不想,快步上前,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知道外面敲門的是誰,又是為何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那種毫無道理的,從未出現過的直覺就是如此的敏銳,他打開門就看到了他想到的那個人。
躲藏在這個病院裡,試圖從咲夜、八景和瑪索三人身上找出「病毒」的秘密的研究者。作為這些研究者的主事人,他做的不是具體的研究工作,而是將其他研究者帶回來,令其成為團隊的一員。而且,安德醫生還知道,這個主事人雖然也是一名研究人員,但他的才能和智商其實在病院的平均水平之下。這個人過去是在分配人才和統籌雜事的職位上表現自己的,是病院後勤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但正因為他只是這樣的人,所以,安德醫生不覺得,他對於接下來的研究能夠起到多麼積極的作用。
哪怕這個人提出的研究方向被其收攏的研究團隊執行,擁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在安德醫生看來,這個方向是愚笨的,就像是放著主體不研究,反而去琢磨邊角料,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或許這麼選擇也不算錯誤吧,但是,在眼下的情況是如此的緊迫,而他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亦或者說,是對困難和緊迫的覺悟太低了。安德醫生有更好的想法,但是,現在必須製造一些事端,讓這個人重新回到自己擅長的崗位上。
「你醒了,安德醫生。」門外的人壓低了聲音,對房間裡的安德醫生說:「有些不對勁,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