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 比利之死(2/2)
那就是「病毒」。
我已經徹徹底底「病入膏肓」,連決定死亡的能力都沒有了。
血紅色在我本能躲開銀色子彈的彈道軌跡的同時,也被銀色子彈貫穿。然而,我沒有看到那顆銀色子彈從這片血紅色中射出,它仿佛迷路了,不存在了,被消化掉了一般,悄無聲息,沒有留下半點動靜,甚至連一丁點漣漪都沒有。我感受不到這顆銀色子彈的存在了,幾乎讓我束手待斃的可怕攻擊,似乎就這樣結束了。沒有激烈的拉鋸,沒有絢麗的聲光,僅僅如同沉入深海之中。
實在讓人感到恐懼不已。
眼前的結果簡直讓我覺得,比自己被銀色子彈殺死更加不堪,更加惡劣,充滿了嘲諷般的惡意。然而,自己正是因為這種惡意才存活下來的。此時此刻的自己還活著這一點,比任何時候都要讓我感到一種深入心靈的打擊,也比任何時候都要感受到那源自於深沉黑暗中的恐怖。
倘若這片血紅色,真的如自己下意識認為的那樣,就是「江」的體現。那麼,此時此刻的「江」也比任何時候都要接近「病毒」,哪怕它的出現在實際上救了我一命,並且表現出對「病毒」的對抗性。
桃樂絲和系色認為「江」等同於「病毒」,倘若她們看到眼下這一幕,肯定欣喜不已,認為自己找到了絕對的證據吧。
血紅色繼續擴散著,很快就蓋過了我對自身的觀測,讓我在一片血紅色的迷濛中,有一種快速上升的感覺。當上升到了某個頂點時,便轉變為沉重感和拘束感。宛如做了噩夢一般,我下意識睜開眼睛,地下大廳的風景便再度擠入我的視野中。
我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意識行走的狀態,回到了更加物質性的戰場上。
然而,在意識態的世界裡所發生的那一切,是如此的深刻,讓我根本無法忘卻。
我站在距離比利只有五米遠的地方,而比利比之前那緩慢的世界裡,更像是一座雕塑。下一秒,他的身體砰然倒地,已然沒有了心跳和呼吸。
比利死了,我早就知道他會死,也在自己即將被銀色子彈殺死時,同樣認為他會死。而我最終還是活了下來,哪怕這個爭得一命的過程,帶有一股讓人難受的惡意。我無法描述自己此時的情感,要說沒有半點慶幸是不可能的,但是,哪怕有慶幸也只是一絲絲,那龐大的劇烈翻攪著的情緒,根本就談不上正面。
空氣很安靜,明明偏差儀式還在執行,那些儀式執行者們拼命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但是,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周圍變得更加安靜了,就像是那些發出聲音的存在,已經被分割到另一個次元中。而在我的世界裡,就只剩下銼刀和比利的屍體。
富江也不在了,我感覺不到她存在,她就像是一個泡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無法進行觀測。
「……失敗了嗎?」銼刀面帶惋惜,這一刻,她才撲到比利身邊,但是,已經結束了。她沒有擋住我對比利的攻擊,但是,殺死比利的不是我,而就是比利自己,若是從更深沉的角度來說,是導致這個世界破滅的元兇,在這個末日幻境裡,比利的死和其他人的死仍舊沒有太大的差別,就仿佛是一個既定的命運。我知道,銼刀並不為比利的死感到傷心,而僅僅對他用自己的性命也換不來勝利這一結局感到遺憾。我可以從比利身上感受到共鳴,同樣也能在他的死亡中看到自己的死亡,而我也相信,銼刀同樣能夠感受到這些。
終究,我們都是神秘專家,都是在那無限深遠的黑暗中,追逐神秘和未知的人。或許我們的生存軌跡不一樣,死亡的過程也不一樣,人格和意志的表現方式也有不同,但是,我們從一開始在本質上存在相似、相近乃至於相同的部分。
「他差一點就成功了。」我這麼對銼刀說,我根本不知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的臉上到底是怎樣的表情。或許是什麼表情都沒有吧,因為心中那複雜而洶湧的情緒,幾乎讓我的臉部肌肉麻痹。
「差一點是沒有意義的,成功就是成功,失敗就是失敗,只要是戰鬥,就只有這兩種結局,不存在中間的說法。」銼刀伸手蓋上比利圓睜著的眼睛,她放輕了聲音,就像是擔心吵醒了這具屍體,「至少,你讓那個怪物消失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富江。我的確感覺不到富江的存在了,但是,要說富江被消滅了,我是不相信的。因為,在我進入意識行走之前,富江就已經開始產生變化,這種變化不是因為比利的攻擊才產生的。
在我看來,富江的消失,並不是眼前兩人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