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5 病村3(2/2)
不僅僅是高川暫居的這棟占領高地的房屋,村落廢墟的其他房屋,也一個一個從內部亮起火光。可是,這些從內而外散發著的光亮,卻沒能照亮屋外的黑暗。反而是,屋裡更為明亮的時候,屋外就會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中。讓人覺得,如果此刻走出屋外,會不會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看到。
高川扶著窗台站起來,看向外邊,只見到黑暗如同汪洋,占據了村落廢墟的每一條街巷,而一棟棟亮起火光的房屋,則是有這片黑暗汪洋中的一個個孤島。
高川下意識明白,眼前的景象,定然和自己的幻覺有關,亦或者說,那個至深之夜的噩夢並非是完全的幻覺,而是通過高川和高川之間那莫名的紐帶,讓自己看到了少年高川所經歷過的一些事情。
拉斯維加斯中繼器,至深之夜,獵人,少年高川、阮黎醫生,半島精神病院、末日真理教……以及新世紀福音,這些關鍵性的名詞,一個接著一個被串聯起來,構成一張巨大的網絡,讓人覺得所謂的真相就藏匿於這張巨網中。
眼下村莊中的怪異,和至深之夜有關嗎?新世紀福音在這裡,在至深之夜中,也扮演過某種角色嗎?仔細想想,仔細想想,新世紀福音的外派神秘專家中,紅衣女郎瑪利亞也好,愛德華神父也一樣,不正是去了拉斯維加斯中繼器嗎?
高川的原生大腦有些混亂,這並非是他的注意力不夠集中,意志不夠堅強,他可以感覺到,這個黑夜正散播一種奇異的力量。即便如此,腦硬體仍舊如常工作,調整義體,干涉神經,然後把最終處理結果及時顯示在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
更長的鐘聲響起來了,不是在屋內,而是在村落廢墟中的某個地方,高川生出警惕,可這不能改變這個地方充滿了怪異東西的事實。這個時候,就連僅存在於視網膜屏幕投影中的時鐘指針也開始加快旋轉,幾個眨眼後,它的數字就和屋內鐘錶上仿佛被無形的手指撥動,快速旋轉的指針對應上了——凌晨十二點整。
從感覺來說,就像是從太陽落山到午夜,才經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有一個個的人影從其他房屋的窗口站起,他們的背影烙印在窗格上,被屋內的火光襯得清晰無比。而高川在白天的時候已經調查過了,那些屋子裡原本連一塊骸骨都沒不存在。又有來自屋頂的聲音吸引了高川的注意力,就像是有什麼人在上邊徘徊,腳步遲鈍,每走一步,都好似將腳底板拖在地上。
高川的右手袖口彈出利刃,就在他準備將屋頂開個大洞,看看那到底是什麼玩意的時候,屋裡的其他房間也出現了多個人影,在連鎖判定的觀測中,他們一出現,就十分默契而隱秘地朝高川所在的位置跑來。
高川除非跳窗而出,否則遲早要和這些人打個照面,不過,在那之前——
高川重新抬起頭,左手甩出飛索,勾住早就不怎麼穩當的屋頂,用力一扯,就將一大片木材和磚瓦給撕下來。那個步履緩慢的人形身影頓時掉入高川跟前的火堆中,這個時候,高川才看清楚了那並非是一個真正的人,儘管它的確有著類人的四肢和身軀,但是,它那佝僂的仿佛長出了瘤子的背脊,那乾涸得連皺紋都已經壞死的臉蛋,那無神卻又充滿了惡意的雙眼,讓人一見到,就不免生出恐懼和排斥。
在高川背後,正在悄然向這個屋室的火堆集中的人們,一個又一個地集結起來。他們一打開房門,就看到高川和那個枯瘦如材的人形東西對峙,在他們之中有人發出驚叫的同時,那人形已經帶著熊熊燃燒的滿身火焰撲向高川。
人形的怪異雖然外表駭人,行動也比常人更加敏捷,但在高川面前完全就是個靶子。高川旋轉腳步,躲開它的擁抱,順勢用右臂的刀刃切過它的身體。兩者在火堆前交換了位置。這下子輪到火焰炙烤少高川的衣服了,卻被他抖抖身體就撲滅,朝著遠離火焰的方向走了幾步,與此同時,那人形的怪異從腰部斷成兩截,緊接著身軀化為灰燼,被某種力量一吹,就全被捲入了火堆之中,而兇猛的火勢則稍微緩和了一些,正在沿著房梁蔓延的火焰也悄然退下,似乎不用擔心整棟屋子都被燒著的可能了。
集中在已經毀損成窟窿的門口處,仿佛是一家四口的普通人,盯著這一幕有些呆滯。高川掃視他們一眼,腦硬體已經記錄下儘可能詳盡的外貌信息,並由此推斷出更多的潛在信息。
四個人:一個花鬢斑白的強壯老人,一對年輕夫婦和兩人的孩子,是個大約十歲大的,對陌生人有些畏懼的女孩。
穿著雖然是現代人的款式,但並不如城市裡時髦,更讓人覺得,他們就是這個村落的居民。仔細觀察一下,就能看到他們身上衣物的某一處,都有著奇妙的標記,不像是商標,倒是讓高川覺得,是某種宗教意義和神秘意義濃厚的符號,有點兒像是末日真理教的信物,但在結構上還是有些許區別。
是新世紀福音的標誌嗎?高川不由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