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 意識攻防戰(2/2)
戰鬥說來就來,在自己不知道前因後果,也沒有觀測到更切實的現象,而僅僅是「感覺到了」、「意識到了」這般曖昧的感覺中,愛德華神父已經利用能夠影響自身心理精神的力量,對自己進行了可以想到的多重防禦。從他自己的視角來看,自己內心深處的深淵,正被一條條鎖鏈封閉,並試圖將那看不見底的裂縫彌合,重新變回原來的感覺——過去自己觀測自我時,自覺得自己的內心如何,有這麼一種印象烙印在腦海中;對自己的內心為何如此的分析,也在記憶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雖然常說人心多變,對自我的不自知正是人類最難以彌補的缺點,但人心中不僅僅有變化的地方,也會有難以變化的地方,以那些難以變化的,共性或個性的特徵為基點,將「自己是誰,是怎樣一個人」的認知,以及「自己正常的時候是怎樣」的設定打造成一個代表了自我認知的模板,正是意識行走者最常用意識態防禦法:一旦自己從意識層面受到了影響而產生偏移時,就能夠藉助這個模板進行自我矯正。
但是,在非是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意識態戰鬥的時候,意識行走者也不會一直使用這種防禦法,因為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人的意識隨著成長時間而生偏移其實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始終用一個模板來約束矯正自己,反而是一種非良性的自我約束。
這種防禦法是蠻橫的,死板的,也是有效的,在愛德華神父經歷過的意識態層面的戰鬥中,在他使用這種防禦法的時候,並沒有出現能夠強行擊破防線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在這個時候,以最大的警惕心,使用了這樣的防禦法,卻現自己仍舊在恐懼。那截然不同於過去所感受過的恐怖,是如此的陌生,或者說,它很難用「恐怖」和「恐懼」這樣的詞彙來形容,在已知的感性詞彙中,並不存在能夠完全正確描述這種感覺的詞彙,而「恐怖」和「恐懼」只是最接近這種感受性的用語罷了。
自己的內心就像是陶器一樣,在一種感受不到熱力的情況下,卻明顯在融化,融化坍塌的過程,正是深淵成形的過程。感受著這個過程,愛德華神父覺得,在這樣下去,自己的內心說不定就會徹底成為這麼一個巨大的深淵——而這個形象的描述,毫無疑問,並不是自己內心本應有的描述,而是被這個仍舊無法直接觀測到的敵人強行改變後的描述。
自己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強行被某種恐怖的存在,塑造成另一個樣子,這種感覺本來就是恐懼的一個環節。恐懼正在推動變形,而變形則繼續產生更多的恐懼,愛德華神父的臉色蒼白,他從來都沒有如同現在這般,感受到九九九變相的無力。
九九九變相中存在多種惡魔變相,能夠從意識態層面產生不同的現象,施展不同的手段,在過去面對敵人的時候,甚至有一種「其實不需要這麼多」的感覺,但放在此時此刻,卻明顯可以從自己正在層層失守的事實中,感受到匱乏。
愛德華神父不是沒有嘗試過,在運用意識行走的力量時,將自己的活動擴散到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層面,但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危險性,以及在有限時間內,對研究方向的選擇分配,讓他一直都是淺嘗而止。能夠利用惡魔變相的能力進行意識行走,甚至進入人類集體潛意識,並不意味著能夠比天然具備意識行走能力的神秘專家在這個方面做得更好,付出精力和得到收穫的比例,讓他更偏向於進步更大,九九九變相更適應的方向展。他清楚自己的選擇所導致的自己在能力上的缺陷,成為女巫vv的信使,從這個角度來說,也是嘗試彌補缺陷。
如果一個人有無窮的時間和無窮的未來,那麼,全面展就是毫無疑問的選擇,但是,在有限的時間,有限的選擇內,讓自己去做自己更擅長的事情,藉助他人的力量去彌補自己的缺陷,卻同樣是正確的選擇。
女巫vv和三信使的力量相互彌補,愛德華神父不是沒有想過會出現缺少一方,從而讓自己的缺陷暴露出來的情況,但是,仔細想想,在有限的時間和選擇內,倘如出現了如此不得已的情況,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吧。
當初所設想過的無可奈何,正在以切實的情況生在自己身上,愛德華神父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亦或者說,他意識到,無論自己生出何種情緒都是於事無補,自己正在面臨的,就是這麼一種絕望又瘋狂的危機。
愛德華神父還能夠行動,但他的小動作有些焦躁。在自己內心深處,在意識層面上,以這麼一種感性又曖昧的方式表現出來的攻防戰,除了他自己之外無人知曉,也無法用語言明確地向他人解釋,此時此刻更沒有能夠幫助他的人在身邊。自己的孤立無援是很明顯的,但是,對神秘專家來說,這些情緒,這些遭遇,卻又並不是多麼特殊。在神秘專家所面臨的神秘事件中,總會有那麼幾件讓人無可奈何,瘋狂又絕望的事情。回想過去,自己能夠擺脫當時那讓人絕望的情況,就像是奇蹟一樣,完全找不到可以複製的方法。
愛德華神父自然十分清楚自己到底在生怎樣的變化,並且從未放棄過阻止事態繼續向對自己不利的方向變化。即便如此,恐懼感只會愈加濃烈,每一次嘗試的失敗,都會加深這種恐懼,直到真正成功一次為止。這意味著,在自己在恐懼的侵蝕中,徹底瘋狂和絕望之前,自己必須至少成功一次。
成功的標準,不是遏止「自己的內心正在變成深淵」的感覺,而是讓自己的恐懼受到約束——如果感到恐懼是必然的,那在這個前提下,必須由自己決定自己可以產生多大的恐懼,這種恐懼絕對不能是一種無可遏止的膨脹姿態,否則,自己一定會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