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 第二回合(2/2)
「這絕對不是物質層面的攻擊。」一個神秘專家如此肯定地說,但隨即就被其他人嗤笑了,因為任何以「灰霧」為主要因素所產生的現象,從來都沒有僅僅存在物質層面的,「灰霧」本身也從來不具備單一的物質性。
在灰霧中,不僅要警惕物質態的變化,還要警惕精神上的幻覺,任何無需從物質層面去理解的概念,都有可能在灰霧中,以某種實體的方式呈現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覆蓋範圍已經完全過視野所見範圍的灰色全都平靜下來,遲緩沉重如同水銀,有著足以阻擋十米外視野的厚度,因為太過濃郁的緣故,所以也讓身處其中的人覺得呼吸困難。
「……真的停下來了!」某個神秘專家的聲音從近側傳出,但是,另一個神秘專家將視線轉向說話人的方向時,卻看不到對方的身影了。一種朦朧得宛如錯覺的輪廓隱約晃過,然而,就連身體素質遠常人,還具備乎尋常的能力的神秘專家,也無法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個「人類」。
「我們分散了。」這名神秘專家大喊道,他已經意識到了,新的麻煩已經降臨。包括他在內的十名神秘專家,哪怕在灰色巨網肆虐時,也不算是「緊挨在一起」,彼此之間的距離,是因為最初躲避那可怕的現象時,各自的目光和採取的行動有所不同的緣故。或者說,幾乎每一個神秘專家都會在那種致命的危機中,下意識依靠自己的直覺,在極為短暫的,來不及思考的時間裡,取得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活動空間——雖然不會徹底疏離這些臨時合作的同伴,卻會下意識保持和對方的距離,直到必須更接近彼此的時候,才會嘗試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然而,這一次,他們雖然早就認知到,自己這些人必須比平時更緊密地合作,但卻在下意識的行動上去這麼做之前,就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劇烈變化分割了。當其中一名神秘專家察覺到,自己身邊的其他人都被更濃郁的灰霧遮掩,仿佛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明白,想要和自己人匯合已經變得比之前更加困難了。
在常人眼中,在這樣的狀況下似乎只要「一邊出聲音讓他人察覺,一邊嘗試向他人隱約所在的方向靠近」就行了。但在神秘專家的經驗中,在這般充斥著神秘,一不留神就察覺到自己被孤立的環境裡——哪怕在眨眼之前,同伴還在身邊——無論是「自己出聲音」還是「向隱約可見的輪廓靠近」都是危險的,自己將要碰到的東西,絕對不會是什麼友善的人類。
灰霧本就是詭異的東西,凡是見識過統治局的人,都會在灰霧瀰漫的環境中,遭遇一些不同尋常的情況。異常又危險的東西,一直都在近側潛伏,它們不是「從遠處嗅著氣味聚集過來的野獸」,而是「本就是從灰霧中誕生的怪物」。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無疑就是惡魔,灰霧的惡魔。而這種常常以人們的想像為基礎體現其形體和能力,又往往在這個基礎上,有著乎當事人想像力的一面的怪物,最早的痕跡來自於統治局遺址現存的報告中。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統治局在興盛時期,就一直被這些灰霧惡魔糾纏,它們本來就是統治局灰霧技術的副產物,更是偏向於惡意的產物,同時也為統治局的覆滅埋下了深深的因果。
這些灰霧惡魔時常會在灰霧濃郁的環境中出現,而眼下灰霧的濃度,相比起這些神秘專家過去的經驗,也堪稱是罕見。若說不會出現惡魔,反而讓人難以置信。
神秘專家聽到了從其他方向傳來的聲音,聽起來隱約像是與自己出的聲音雷同的呼喚聲,但卻很難肯定那是人類的聲音,而且,從聲音的強弱來看,也根本就不像是從自己身邊傳來的,感覺上的距離已經遠遠過了自己記憶中,那些同伴曾經所在的位置。
他沒有再出聲音,而那些隱約的呼喚聲也漸漸消退,他一步都不想朝那些聲音所在的方向走,不詳的感覺瀰漫四周,充滿了浮動感的危機從四面八方朝他襲來,讓他覺得自己被徹底孤立了。
如果要說在這種感覺中,有什麼可以讓自己稍微打起精神的想法,那大概就是「自己還活著」這一點了吧。沒有在之前那可怕的現象中死掉,也不需要立刻對上素體生命,只是要警惕灰霧惡魔的話,相對會讓人覺得輕鬆一些。
神秘專家沉默半晌,雖然瀰漫在四周的不詳沒有再變得濃郁,也沒有更確切的危機襲來,但是,也同樣沒有任何救援的預兆。他也不想再呆在原地了,什麼都不做的話,根本就不能奢望有什麼變化,如果自己已經深陷某種怪異的狀況中,那麼,在沒有敵人的情況下一動不動,也絕對不會得救——僅僅是那種「除了灰霧和自己,什麼都不會有」的情況,就足以殺死一個人了。
席森神父按著太陽穴,仿佛壓力可以滲透到腦硬體和大腦接駁的地方,減輕那種載般的重負感覺。手鐲狀臨界兵器的力量已經徹底消失,那曾經籠罩了巨大範圍的灰色巨網,已然是過眼雲煙,龐大的末日真理教巫師隊伍早就灰飛煙滅,聚集在一起抵擋危機的素體生命和刻意被區分出來的神秘專家隊伍,也一併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只有原住民正帶著傷員馬不停蹄地朝這邊趕來。
遠離戰場的建設機器已經完成了將近一半的工程,節點信息反饋在腦硬體中,形成直觀的視圖。要說順利,還真算是順利,臨界兵器的力量爆,雖然從無人可以預料的方面造成了重大的影響,但這些影響的結果,目前看來仍舊算是正面。席森神父按住黃金色的手鐲,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在心中游弋——如果要對來犯的敵人進行追擊,那就一定會用上這個臨界兵器的力量,但是,之前的情況已經證明了,自己還沒能真正掌握這個臨界兵器的性能。
拿著自己無法預料,無法掌控的危險兵器去對付敵人,在最壞的情況下,一定會成為自己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