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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 儀式反擊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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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之子聽到的「聲音」陡然停止,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一種險惡的寂靜中,而這種險惡又似乎只有無名之子一個人可以感覺到,並因之感到極度不適。站在他面前的,從外表已經看不出是那個叫做「愛德華神父」的男人,全然變成了根本談不上「人類」的某種東西。這東西是怪異的,活生生的,似乎有太多的特徵從而讓整體變得沒有什麼特徵,無法用「一個」或「一團」之類的詞彙去描述,也無法證明它原本還是人類。它仿佛天生就是這麼一副怪模樣,甚至讓無名之子本人覺得,愛德華神父本來就是這麼一種形象,而之前那男性神父的人形才是偽裝。

這怪異的事物讓無名之子感到恐懼,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愛德華神父會變成這副模樣,然而,儀式並沒有停止,讓他覺得愛德華神父並沒有完全失去對儀式的控制,這意味著他們並沒有失敗。即便如此,自己兩人到底是在向什麼宣戰,無名之子完全無法在腦海中構成一個清晰的概念,他的覺悟來自於一種感性的認知:愛德華神父在戰鬥,自己在戰鬥,其他人也在戰鬥,需要付出的代價越來越沉重,但是,形勢並沒有好轉。

無名之子無法觀測愛德華神父在意識層面上的戰鬥,也就無從去判斷愛德華神父的勝負,只能等待最後結果的出現——如果自己可以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無名之子覺得自己的心跳劇烈得仿佛心臟隨時都會衝出胸膛,完全不知道從儀式開始到現在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某一刻,愛德華神父那已經完全變形得身體陡然塌陷下去,變成一灘液體,融入構成儀式的血流中,似乎分散在整個儀式的巨大圖案中,伴隨著圖案覆蓋面積的擴大,也擴散到四面八方。

無名之子感到天旋地轉,拘束自己的,這個由儀式圖案構成的牢籠在飛旋轉。一種存在感從任意一個方向傳來,可是,自己完全無法述說那到底是什麼方向,究竟是在自己的左手邊還是右手邊,是在自己頭頂上還是自己的腳下。只是覺得,這個存在感是如此的強烈,而它肯定不是從四面八方來的。它更像是一條涓流,沿著一個詭異的空間結構,跨越物質和精神的分隔,從莫名的地方流淌到自己的體內,在這個過程中,自己的身軀則完全構不成障礙。

無名之子猛然意識到,它就是敵人,敵人正在進入自己,於是,被儀式拘束的就不再是自己,而是這個敵人。自己正在變成它,自己將要消亡,那絕對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死亡,而是一種從根本上的消失,自己將會什麼都不剩下。這個儀式並沒有自己所想像的那樣,在自己的體內,在自己的意識中構成一個戰場,自己在它面前也根本談不上是一個戰士,存在的性質和差距,讓自以為的戰鬥根本就不成立。

無名之子也在這個時候,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見到愛德華神父時,他會是那樣一副疲憊無神的樣子。愛德華神父曾經承受的那無可名狀的恐懼,如今無名之子也必須承受,並在一個極短的時間裡,就摧毀了他所有的防抗——無名之子覺得自己在融化,自己的想法、意識、記憶,所有主導行為的思維方式和生命本能,都在像是極為灼熱,又像是極為寒冷的感覺中,融化成沒有個性成份的狀態。

啊,我要消失了。這樣的念頭,最後一次在無名之子的腦海中浮現,之後,無名之子的身體在儀式空間中飄浮起來,宛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扁了,骨肉混在一起,更大量的血好似醬汁一樣擠出來。這團骨肉如同麵團一樣被揉搓成另一個人形,失去體液而顯得乾癟的人形像是充氣一樣再次膨脹,輪廓變得圓潤,變得稜角分明,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性的身軀,並沒有什麼特徵能夠讓人分辨出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女性,仿佛可以代入任何女性的輪廓。在這個女性身軀成形的同時,已經擴散到極遠處的儀式圖案猛然收縮,那細密的紋理出現女性身軀的腳面,又沿著腿部向上蔓延,就像是這個巨大的儀式圖案正在被某種力量壓縮並鐫刻到這個身體上。

枷鎖正在成形,而這個沒有什麼個性特徵的女體完全沒有掙扎和醒來的徵兆。

已經融入儀式圖案中的愛德華神父在整個儀式圖案全部鐫刻在女體身上前,就從構成儀式圖案的血色液體物質中分離出來。從液體中分離出來的液體,重新塑造成人形,從沒有特徵的人形中浮現愛德華神父的輪廓。

愛德華神父的身軀凝實的時候,他的精神也像是從遙遠而艱險的旅途中跋涉歸來,充滿了疲憊,仿佛隨時都會躺下,再也不願醒來。唯一讓他感到比之前的狀態更好的是那澎湃的不受自我約束的感性和思緒,總算漸漸回到自己的掌控中,重新匍匐在理性的腳下,一度崩潰成深淵的內心終於變回了那個清晰又堅硬的模樣。

他用九九九變相的力量,把自己變成了一種象徵性的「橋樑」,將那個通過內心深淵勾連自我的不可名狀的怪物引渡到儀式中,又通過儀式將其注入到無名之子內部,並將儀式圖案當作鎖鏈,將它鎖在無名之子內部——至於是否牢靠,只能用之後的事實說話,完全無法估測。

至少在眼下,似乎已經成功了。

在儀式的力量下,不可名狀的怪物變成了一個女人。不可視的變成了可視的,捉摸不定的東西變成了某種固化的東西,無法預測的現象被強行納入一個可以分析的秩序中。在女巫vv原本的計劃中,正是要通過這樣的變化,去戰勝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敵人。理論上,愛德華神父已經準確且細緻地完成了整個過程,只剩下用自己的力量,去戰勝這個已經不再是「不可名狀」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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