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 無名之子(2/2)
到底生了什麼事情?男人用力揉著太陽穴,就像是要將手指戳進去一般。突然間,他對自己又有一種不太明顯的陌生感,無論是自己的想法,自己下意識出的聲音,自己那焦躁的小動作,都變得似乎和往時不太一樣,有一種十分清晰的「自己正變得很不正常」的感覺。但是,到底要說是什麼地方變得不正常,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這麼一種交織了彆扭、恐怖、荒誕的情緒中,男人乘坐的電梯猛然停住,巨大的反作用力讓男人差點摔了一跤。
高達十多米的電梯門打開了,男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自己熟悉,覺得可以依靠的身影,就坐在距離設施入口不遠的前方。自稱愛德華神父,同為三信使的同伴,這個神父所說的哲學往往是男人想破了腦袋,都不覺得自己可以想出來,當然,也絕對不是自己所信奉的道理,但是,能夠想出那些東西,並嚴格遵從自己的方式做事,宛如苦行的修士一樣,以身作則去傳播自己的理念,這些行為所蘊藏的意志和認知的深刻廣博,都讓男人覺得欽佩。
同為三信使的兩個男人彼此之間沒有太多的接觸,但是,男人覺得自己是相當尊敬這位愛德華神父的,毋寧說,女巫vv只會讓他有一種神秘不可測的感覺,而四天院伽椰子看起來就是個女瘋子,只有愛德華神父似乎還平易近人一些。所以,在試圖找一個幫助自己的人時,男人更傾向於愛德華神父。
在這個充滿了險惡的預兆的環境裡,伴隨著不詳的預感和已經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費解之事,能夠遇到這個更讓自己信任、尊敬和欽佩的愛德華神父,男人多少還是覺得自己挺幸運,哪怕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遵從著這麼一種噩夢詭異的引導下才最終抵達這裡。
「愛德華神父!」男人跑出來,迫不及待地大聲呼喊。
那個背影似乎沒有聽到,沒有半點回應,完全沒有一點動作,凝固得就像是雕像。男人三步兩步跑近了,再一次喊道:「愛德華神父!」
這一次,背影似乎聽到了,身體仿佛壓著沉重的鉛袋般,緩緩轉過身來。男人看清楚了,的確是愛德華神父,但仍舊被對方此時此刻的姿容嚇了一跳。愛德華神父的臉色蒼白,眼神呆滯,雙頰似乎比起不久前要凹陷許多,都快看到頭骨的輪廓了,他是如此的憔悴,仿佛在竭盡全力抵抗著一種莫大的災難,從精神到血肉都在這艱苦的對抗中消耗掉了。
不過,男人和他對視的時候,仍舊可以從他那無神的眼睛中,依稀看到某種頑強的光芒在掙扎,正是這隱晦的精神意志,讓男人覺得事情還沒有落到最糟糕的情況——當然,連愛德華神父都變成這副樣子,讓男人對自己等人正在面臨的困境,又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哪怕,他現在仍舊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頭霧水。
「啊……是你……無名之子。」愛德華神父緩緩說著,一開始似乎是因為吃力,但說起「無名之子」這個稱呼時,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了精神而變得穩重起來。
「,生了什麼事?」在三信使中代號「無名之子」的男人帶著半分驚喜和半分惴惴不安問到。
「女巫vv有麻煩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幹掉了,但是,敵人已經向我起攻擊……對方沿著我們之間的聯繫攻過來了。」愛德華神父緩緩回答到。
「四天院伽椰子呢?」男人問。
「也許死了吧,她死掉的機率可比女巫vv死亡的機率更大。」愛德華神父回答。
「我……」男人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說到:「如果有我可以做的事情……我也感覺到了……不,我說不清楚,總之,我覺得,我來到這裡,一定是因為這裡需要我。」他是真的這麼認為:自己是被引導的,自己身上正在生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而眼前卻是一個自己願意信任和尊敬的同伴,那麼,在依靠對方的時候,或許自己也同樣會成為對方的力量。在成為三信使的時候,在明白自己的一無是處時,在見證了神秘之下絕無幸理的種種慘事後,他就已經為這一天準備好了。
雖然沒有人對他明說,但是,正因為自覺得自己真的沒有什麼力量,卻仍舊被人信任著,而給予了一個獨特的甚至可以說是崇高的身份,所以,就必須去信任這個相信自己的人,做好隨時貢獻自己力量的準備——雖然是平庸的男人,但是,他一直都帶著這樣的覺悟。他也聽說過,自己所擁有的這種奉獻的覺悟在他人看來就是愚昧愚蠢的說辭,然而,他一點都不在意,也不打算因為他人的說法就改變自己。
他一直都這麼想:我又不是白痴,難道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嗎?
反過來說,正是因為想清楚了才做出的覺悟,所以才沒什麼需要改變的,也不會後悔。
如果說,身為三信使之一,就必須擁有某種信念的話,那麼,「不以負面的視角去觀測自身和看待自身所處的環境」,就是這個男人所遵循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