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 面對面(2/2)
少年高川提著斬殺了灰霧惡魔的斧頭在這層樓里緩步前行,高川目睹他進入房間,走出房間,卻沒有和他一同行動。少年高川始終只有背影能夠被觀測到,高川不是沒有試過站到他的正前方,但這些嘗試都是失敗的,當他那麼做的時候,少年高川乃至於周遭景物的變化也是即時的,確保了他永遠都不可能站在少年高川的面前。對如今的高川而言,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是一種「不可干涉的幻象」,但是,他卻不敢肯定,這完全就是幻象。
正因為高川沒有跟隨「少年高川」的背影進入那些房間,所以,也無法斷定那些房間中有沒有發生某些奇怪的事情。也許是有的,但是,繼續深入探究,卻有一種危險的感覺。自己或許在深入探究的時候,可以發掘出更多「少年高川」當年的故事,並從中了解一些秘密,也不能說這些秘密真的一點用都沒有,但是,相對於這些收益,危險的氣息卻是更加濃郁。
收穫越多,危險就越沉重,而自己並不具備擺脫這些危險的能力。神秘專家從來都沒有真正征服過「神秘」,而只是在「神秘」的步步緊逼下去做不得不做的事情罷了。
高川自認也是如此。
他只是站在走廊上,聆聽著「少年高川」在房間中發出的聲音,那些聲音有時很親切,有時卻很陌生,有時是人的聲音,但有時卻在「人」的基礎上發生變異,偏向了非人的一面。這意味著,「少年高川」的交談對象,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人類。
就在「少年高川」從走廊盡頭的最後一個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高川的背後就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覺,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正朝自己這邊不疾不徐地靠近。那像是「江」,又不像是「江」這個稱呼那般,有著曖昧又複雜的概念。
那個東西很純淨,無論是存在方式還是思維方式,都十分直線化。這是高川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來的。
他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女人。她剛剛從樓梯口踏入走廊中,出乎預料是個極有魅力的女性。像是大學生,又像是社會人,正處於兩者之間的過渡,充滿了曖昧的年齡。
身上穿著紅色的運動外套和黑色的健身褲,外套的拉鏈沒有關上,露出裡面的白色運動背心。長發紮成馬尾辮,腹部袒露著,胸部很大,肌膚光滑,富有彈性,全身上下散發出青春健康的生命力。
完全就是一個普通而健康的人類女性的樣子。
可是,在這樣怪異的充滿了喻意的場景中,又怎麼可能出現真的毫不相關的普通人呢?儘管這個女人的臉是陌生的,但是,高川卻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被雷擊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那強烈的恐懼感和既視感,以及另一些極度複雜的情緒,就宛如雜草一樣滋生出來。
他覺得,自己是知道這個女人的,知曉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自己所能夠觀測、認知和分析出來的,有關這個女人像是普通人類的一面,都不過是錯覺而已。而且,簡直是大錯特錯。
因為,她就是它,就是「江」,就是「江」的一種表現形態,是一種可以觀測和接觸的表現形態——即便是這樣的表現形態,也只有「少年高川」最經常見到吧。如今的高川可是從未見過,一次都沒有。
明明是陌生的,但那恐懼的感覺卻並不陌生。明明不存在於記憶里,但是,印象卻深刻地流傳了下來。
高川猛然轉過頭去,看向「少年高川」原先所在的地方,但是,「少年高川」已經不在那裡了,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在這棟精神病院的建築里,能夠被高川的視野範圍中,就只剩下自己和對面的她了。
下一瞬間,高川就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和最初所判斷的那樣,他毫不猶豫地就向走廊側旁的窗口衝去。他必須逃跑,不需要去證明這個女人是不是「江」了,因為,直覺已經明確無誤地警告了他。
——一旦和她發生接觸,就會發生對自己來說,十分可怕的事情。
料想中的阻截沒有出現,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足夠讓可怕的怪物做出相對的反應,但是,高川沒有看到那個女人到底有沒有做點什麼。他的身體一痛,前方的玻璃窗便被撞得粉碎,而他整個人也趁此機會跳出了樓外。他覺得這裡是四樓,但是,當他跳出去的時候,才察覺,「樓層數」在這樣神秘的狀況中根本毫無意義。
他下落了一個樓層,但是,下方等待著他的,永遠是那個固定的,不高也不低,足以讓普通人摔斷腿的高度。樓層在下墜中不斷變化,可是,重力加速度失效了。第三個呼吸的時候,高川就抓住了另一扇窗戶的邊緣,藉助擺盪的力量重新翻回走廊里。
一如他所料,那個肯定是「江」的女人,仍舊站在原地,而自己重新站定的地方,也是相對她的位置的原地。
高川的心情變得更加凝重了,在完全失去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在一個不對等的局面下,就算有所思路也很難實踐。
要死在這裡了嗎?他不由得想到。
「……」對面的女人笑起來,那是一種露出森森牙齒的猙獰笑容,完全破壞了她原本五官的和諧,卻又有一種詭異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