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8 觀星(2/2)
「知道了,媽媽。」我微笑著,「我也覺得,高川是應該只有一個。」
阮黎醫生認真看了看我的臉,這才讓我進入天文台中。裡面的確長時間沒人活動的樣子,本該時常整理的地方已經落上了一層灰,讓我有些擔心望遠鏡那樣的精密儀器是否還能好好工作。在不久前。得知要觀測宇宙,我還有些心情忐忑,為「一個龐大而真實的宇宙」作為證據擺在面前,而覺得難以接受,阮黎醫生不是在說謊,也正因為認識到這一點,所以,我幾乎不懷疑,在這個天文台,是否真的可以看到這樣的證據。
不過。在接受了「每個世界都為真實的一個側面」的假設後,卻覺得,從天文台可以觀測到的景象。可以測量出來的數據,到底有多麼真實,多麼龐大,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倘若它只是真實的一個側面,那麼,我此時所能看到的東西,無論被證明多麼嚴謹有理,其實也算不上是完全真實的吧。
相比起去「拯救世界。拯救自己所愛之人」的急切,去證明和理解「世界有多麼真實」反而讓人感到是一件無聊的事情。
雖然無聊。但是,阮黎醫生希望可以對我這麼證明的話。那就這樣吧。新的計劃已經有了眉目,按照當前的情況,比起立刻動身尋找關鍵人物,守株待兔反而更容易一些。只要阮黎醫生站在我這邊,就不會存在來不及的情況。敵人的幹勁,行動力和情報力的及時性,可是很強的,畢竟,他們也都是擁有「大野心」和「大膽量」的傢伙呀。
阮黎醫生帶著沉默的我繞過通往二樓的梯台,進入了正廳後的房間,裡邊的擺設有些像是工作人員的房間,但是,房間上沒有門牌。阮黎醫生只打開了其中一個房間,像是一個簡陋的寢室,或者說,更像是一個只有床鋪的囚室,取出一串古舊的鑰匙。她走路時,手臂自然擺動,鑰匙就撞擊在一起,發出叮叮的聲響,在空曠的室內變成了渾濁的迴響。
這些聲音,讓這裡顯得更加安靜了。
後廳的側門有一個電梯,也不是現代的式樣,簡陋的拉閘門後方,就是一個平台,升降管道被鐵絲網圍起來,並不存在可以隔絕視線的側壁。我抬起頭,就看到紅燈在旋轉,就好似在警示什麼,上升時的震動感相當強烈。無論如何,這些景狀,都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天文台,不,或者說,不是一個單純的天文台,或許過去還充當過秘密基地之類。
「這裡過去是做什麼的?」我不由得問到。
「就是觀測星象的地方。」阮黎醫生用了一個相對古老的詞彙。
「星象?占卜?」我覺得有點有趣。
「是的,這一帶在被開發之前,保留著許多原土風情,例如當地宗教的巫祭之類。」阮黎醫生說:「當然,不是邪教,而是受到承認的本地宗教,和過去的末日真理教一樣。不過,過去的末日真理教已經可以說消亡了,只剩下我一個後人,宗教聖地也被夷平,用來建造百貨商場。但這裡的,卻仍舊保留有一些遺產……就如同這個天文台,就是在本地宗教的觀星台上建立起來的,據說建造的時候,也採用了宗教人士的建言,保留相當濃郁的舊時風格,以充當景觀。」阮黎醫生頓了頓,又說:「不過,我個人是不相信,這其中沒有貓膩。」
「如果是結合了宗教因素,那應該有一個比較正式的名字,而不僅僅叫做xx天文台吧?」我說。
「似乎是叫『觀星者』。」阮黎醫生說:「我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鑰匙是早就準備好的,他們通知我可以在什麼地方找到。關於這個天文台的具體故事,之後再找找吧。」
「觀星者?」我咀嚼著這個名字,「媽媽,以前你對我提到過這個名字嗎?」
「也許。」阮黎醫生說。她似乎想到了,我為什麼會這麼問,於是說到:「又在想日記里的內容了嗎?」
「嗯。日記里也出現過觀星者這個名字呢,不過。不是用來看星星的道具。」我說。
「那是用來觀測和調整『神秘』的工具。」阮黎醫生說:「其實,古代的時候,星相學就具備神秘的要素,倘若從這個觀星台的情況,引發出日記中『觀星者』的設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我個人是不怎麼在意這個名字,但或許,阿川你的內心深處。是相當喜歡這種風格吧。對於喜歡的東西,哪怕只聽到過一次也會有印象。」
這麼說著,電梯徐徐停下來,紅燈變成綠燈,拉閘門發出喳喳的聲響打開了,門外又是一段只有五米的短通道,之後又接著一扇門。當我們踏上通道的時候,牆壁兩側頓時出現孔洞,噴出一陣潮濕的風。我們在這裡停留了大約一分鐘,感覺就像是被消毒一樣。但是,哪怕望遠鏡是精密儀器,也需要這麼嚴格的措施嗎?
這裡真的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天文台。
「這是模仿當地宗教的一個儀式——祭者在觀星之前的淨身。」阮黎醫生說。
「……你不覺得。這個解釋很牽強嗎?媽媽。」我說。
「總之,入鄉隨俗的事情,怎麼抱怨也沒用。」阮黎醫生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昨晚做噩夢了嗎?」阮黎醫生岔開話題問到。
她這麼一提,我倒是有點在意,因為,我昨天就沒有做過——不,應該說,的確還是在做噩夢。但是,噩夢並非是關於拉斯維加斯和鬼影的。就仿佛電子惡魔系統相關的精神影響,被更加的影響壓制了。
「不要去在意噩夢。雖然它大概基於現實對你的影響而產生的,但它所暗示的情況,不會對現實造成影響,除非你牽強附會。」她說。
我沒有回答。如果我可以否認噩夢中所聽到的,所看到的那一切,那麼現在的自己,大概又會是另一個樣子吧。僅以這個中繼器世界為真實的話,的確可以只將噩夢看成是噩夢,把「病毒」和「江」視為不存在,但是,既然承認自己的經歷,都是發生在真實的一個側面的故事,那麼,認為「噩夢」不是某種預兆的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如果,「病毒」和「江」只是「我堅信不存在,就不會存在」的東西,那麼,我會怎麼選擇呢?我有過這樣的思考,但結果,果然,我還是深愛著「江」的。我希望它是存在的,即便是有著眾多的可能性,我也仍舊如阮黎醫生所說,更傾向於它是存在著的那個可能性。反過來,既然承認「江」的存在,就不得不承認「病毒」是存在的。承認「病毒」存在,就必須承認提出「病毒」的「病院現實」也是存在的。
倘若不接受「所有的世界都是真實的一個側面」的說法,在面對阮黎醫生拿出的宇宙證據,以及因為希望「江」存在而推定存在的「病院現實」的時候,一定會因為彼此之間不相妥協的矛盾而感到苦惱吧。於是,那樣的我,當然很有可能,為了「江」的存在性,而否定這個中繼器世界的真實性。
我現在,很難想像,那時的自己到底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但無論如何,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都一定是十分糟糕而錯誤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