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4 無法察覺的末日(2/2)
「即便如此,阿川,你仍舊是我見過的,體質最為敏銳的病人。」阮黎醫生說:「你對『病毒』的存在深信不疑,是因為你的感覺正在逐步加深。」
「可是,媽媽。你認為,病毒是不存在的。」我說。
「也許,其實在最近的研究中,我已經再無法肯定,『病毒』是不存在的了。」阮黎醫生說:「但是,白色克勞迪婭才是起源,卻是可以肯定的。如果『病毒』存在,那也一定是白色克勞迪婭作用下的結果,是末日降臨的一個過程。」
「你的意思是,白色克勞迪婭在孕育『病毒』?」我不由得問到。
「我覺得是這樣,但沒有更多的證據,畢竟,『病毒』無法觀測到。而只是被阿川你這樣敏感地人感受到了而已。」阮黎醫生搖搖頭,「雖然在過去,一直認為。這只是你們的幻感,可是……白色克勞迪婭本身就很不可思議。再出現一些不可思議的情況,也是不值得奇怪的。」
「那麼,這個世界的末日,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呢?」我問到。
當阮黎醫生為她眼中的「世界末日」進行一個詳細的講述時,我們已經走在通往天文台的林間小道上。我對這裡竟然有天文台還是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一想到阮黎醫生打算讓我通過天文台的觀測數據,明白這個世界的「廣闊」。以證明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就不由得有些恍惚。
「知道嗎?阿川,在這裡,宇宙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一個虛擬的帷幕,而是一個正在膨脹的數學模型。」阮黎醫生說:「無論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有多麼真實,這一點都是它們難以觸及的。正因為存在這麼一個龐大、精確而深邃的數學模型,所有,它才是真實。按照你的日記中的說法,末日幻境是由病人們的精神意識支撐起來的。所有和科學有關的數字,其實都是一個大概而模糊的觀念,重力係數之所以是9.8。正是因為人們的基礎科學觀念中,它被測定是9.8,然而,沒有人會去測量更精確的數字……或許應該說,不會有人意識到,真實的重力係數,應該是什麼樣子。那是因為,一切都是由病人們自己的精神意識所決定的。
然而,這裡不一樣。這裡的數字是冰冷的,精確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也不是正常人可以單憑感覺、知識和想法。就能幻想出來。也許,末日幻境中的人們知道宇宙存在,但是,他們一定無法找到宇宙存在的證據,也無法研究精確的宇宙數據。可是,我這裡可以。至今為止,我們所構建的數學和物理模型,已經可以推導到十三維。你可以在天文台看到宇宙構成的實時測量數據,而這些數據,無一不符合那些最高深的理論,病院現實里病人的精神意識,可沒有強大到這樣的程度吧?」
阮黎醫生的這番話,是至今為止我聽到的,最尖銳,但也最確鑿的「真實證據」。我同樣不認為,一個純粹由精神意識構成的世界,可以囊括一個真實的宇宙,亦或者,可以用那無比龐大而精確的數據,去構成一個可以觸摸到的宇宙時空模型。而末日幻境中之所以存在「神秘」,在我看來,也有亡羊補牢的意義在內——正因為無法精確構成,所以,必須用「模糊」的方法去強行解釋,於是,概念上和科學針鋒相對的「神秘」出現了,它很好地彌補了人們的好奇心,它可以解釋任何一個「為什麼」。所有回答不出來的事情,只要說,這是由「神秘」引起的就行了,很便利的方式,不是嗎?
正因為存在這樣的想法,所以,阮黎醫生要出示的「描述一個十三維度宇宙時空的數據」才是十分不可思議的。我當然可以說,這些數據其實都是幻想出來的,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當一個十三維度宇宙時空的數據被數學公式驗證,以這個數據模型來描述的世界,就是十三維的高度——對於普遍只能感受到四維時空的人類而言,它和「真實」又有什麼區別呢?
倘若說連數學公式都是幻覺,那也未免太小看一個龐大、冷酷而邏輯的數學體系了吧。至少,哪怕參與構建末日幻境的病人有一百萬,也絕對無法依靠幻想,腦補出一個「可以應用於當前世界的,嚴謹而邏輯的高等數學體系」。
阮黎醫生將要出具的「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證據,將會比「病院現實」的那一個孤島病院還要有力,因為,無論是範圍性還是嚴密性上,「十三維宇宙時空」都太過可怕了。而且,雖然我無法理解,什麼是「十三維」,但是,僅僅是擺出數據和理論,就已經讓人即便不明白,也覺得十分厲害。
反過來想想,雖然在「病院現實」時,我就已經從「病毒」的存在性,聯想過「高維存在」的可能性,但是。具體的十三維理論和數據,似乎還真的沒有見到過。
如今還在困擾我的,仍舊是「中繼器世界」這個舊有的概念。這個詞彙所具備的從屬性感覺實在太強烈了,只要一想到中繼器世界。就不由得想到,這個世界是依附於末日幻境而存在一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而這麼一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擁有一個比「末日幻境」還要龐大、精確而完善的宇宙時空模型?簡直是難以相信。
「或者,要不要試一下?」阮黎醫生突然問我:「如果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真的被摧毀了,那麼,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是否還會存在下去?」
「不要開玩笑了,媽媽。」我毫不猶豫就否定了,「如果可以試試。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讓我重新認知這個世界呢?」
「因為,我其實也不確定,這麼做是否真的可行。」阮黎醫生露出沉思的表情,「白色克勞迪婭是十分不可思議的存在,雖然看起來像是植物,但是在量子狀態下,卻不符合植物的標準。越是觀察它,就越是感到疑惑,現實和非現實。到底是如何區分的呢?」
「你在研究量子力學嗎?媽媽。」我有些驚訝。
「啊,不,這只是一點點思考而已。實際上,我也無法真正理解太過高深的數學和物理。只是,有方面的專業人士可以資詢。」阮黎醫生說:「這些話,實際上是對方說的,雖然我很難切身體會到那種不可思議,但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是不會在這方面浮誇的。」
「……他是末日真理教的人?」我不由得問到。
「是的。放心吧,真實的末日真理教。和你日記里寫的完全不同。」阮黎醫生摸了摸我的腦袋,說:「也許。是我曾經給你講的故事太深刻了,所以。你不由自主在幻境中,扭曲了末日真理教的形象。」
「可是,媽媽,你還是沒有說,世界末日到底是怎麼回事,末日真理教又是怎麼一回事。」我不由得催促到。
阮黎醫生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有些遲疑,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是會在涉及末日的主要內容時,就將話題轉移開來。但她似乎明白我的想法,笑了笑,說:「因為……這個世界的末日,真的十分特殊,很難找到一個標準的描述。」
儘管這麼說,阮黎醫生還是決定將情況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因為,倘若連末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都不知道,又如何才能去阻止它呢?之後,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阮黎醫生明明知道末日,卻對我說,沒有任何計劃和方法了,因為,這個末日的確是無法精確認知的,儘管,比起「病毒」引起的末日,這個由「白色克勞迪婭」引起的末日,存在一個可以觀測的實質性主體。
末日的開始,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被人預言到了。
1999年的世界末日預言,在1999年之前的世界範圍而言,是十分著名的,當它在全世界擴散開來的時候,聽聞者十有*感到恐慌,也許他們沒有將這種恐慌表現在臉上,但是,距離1999年越近,末日倒計時的感覺就愈發深刻,再加上,一部分人利用這個預言進行商業活動,所以,當1999年抵達的時候,它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玩笑。
然而,對一般人而言,從進入1999年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仍舊一如既往的運轉,雖然新聞報導了幾件看似可以和「末日」產生聯繫的自然災害,但總體上,非戰亂國家的生活還是十分平靜的。漸漸的,人們開始覺得,1999年世界末日預言只是無稽之談。
但事實並非如此,哪怕大多數人都沒有感覺,但是,一部分人仍舊因為某些因素,察覺到「世界末日」的確已經降臨了。但卻是基於「個人的觀察和理解」,「對數字的敏感」和「感性上的認知」等等並不完全一致的渠道。
雖然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對其他人發出警告,並證明自己的正確,但是,沒有任何效果,因為,察覺不到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被他人說服,也無法自己察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