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 影射診斷(2/2)
阮黎醫生的表情頓時變得從未有過的沮喪,如同渾身失卻了氣力一樣。仰靠在椅子上,說:「是的,我想是這樣沒錯。當時的治療,的確取得了預想中的結果。你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我一直都不能確認,這種改善到底是表面的,還是更深入的。在主導你行為的精神深處,有一種變化在發生,我知道它必然發生,卻不能確定。它到底是如何變化的,最終又會變成怎樣,直到它變得顯性化。這個時間極為漫長。持續了三年。現在,你的情況,讓我知道了這種變化的結果。」
「可這並不一定是壞的,不是嗎?媽媽。」我平靜地和她對視著,我知道,這僅僅是這個中繼器世界的阮黎醫生對局限於這個世界的「高川」所進行的觀測和所得到的觀測結果。本身就充滿了局限性。如果聯繫到病院現實的情況,不如說是某種深刻變化的影射性描述。
「是的。但是經驗告訴我,是壞事的機率很高。」阮黎醫生避開了我的注視,就像是感到羞愧,「你還記得,當初的試驗性療法是以何種精神病態為核心嗎?」
「不記得了。」我說。當時接受治療的,並非是現在的自己。
「認知障礙。」阮黎醫生說,「更詳細一點,是認知障礙中的人格分裂,再更詳細一點,是嘗試進行一種可控性的人格分裂。我想要在你的腦袋裡,以固定的模板引導人格分裂,這也意味著,你每一次分裂出來的人格,就像是一個模板打造出來的,不過,因為一些複雜的原因,這些人格會有細節上的差距,但是,總體輪廓而言,不會讓人感受到行為上的差距,即便感受到了,也只會認為是正常的改變。」
阮黎醫生說到這裡,又陷入沉默,我也沒有開口,因為,她的話明顯還沒有說完,也不覺得她需要我的提問。阮黎醫生只是想要將一切都說出來,就像是要宣洩心中的壓力,身為心理醫生,她自然也是有心理壓力的,我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更應該扮演一個傾聽者。而她所說的這種模板化的人格分裂,也帶給我十分強烈的即視感,大概是因為,讓我不禁聯想到「高川」的人格輪轉,以及此時此刻的人格並行。
「阿川,一直以來,你在心理方面的成長,從某個角度來說,其實是假的,也非是線性的。」阮黎醫生說:「你的成長,只是用一個模板化的人格,代替了前一個模板化的人格,因為模板之間那不可控制的細微差別,而造成了成長的錯覺。無論是模板的塑造,還是人格分裂時間和替換時間,都通過藥物和催眠等等治療方法,維持一個相當嚴謹的流程。」她一口氣說完,盯著我,似乎想要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但是,我的心情一直很平靜,似乎這種平靜,讓她鬆了一口氣。她捏了捏鼻樑,有些疲倦地說:「你的情況就是這樣,其實你早知道,只是忘記了,大概是人體本身的自我保護機能在起作用吧。不過,為今之計,我決定告訴你這些東西,但這不是為了害你。你相信我嗎?阿川。」
「我一直都相信你,媽媽。」我對她微笑著,因為,我覺得,微笑就是對她最好的回答。我從來都沒有責怪過她,沒有理由去那麼做。假設我沒有到來,那麼這個世界的過去的「高川」,也一定不會因此責怪阮黎醫生。
「謝……謝謝。」阮黎醫生在這一晚,精神狀態比平時柔弱了許多,她雙手按在臉上,似乎在哭泣卻不想讓人看到一樣。
「我覺得,你現在的變化,是因為當時的試驗性療法,那種可控性人格分裂的細微變異達到了某個極點,同時,對並發精神病態的高度壓抑,所造成的反彈。簡單來說,就是人格模板被你潛在的精神病態修改了,這種修改是為了舒緩壓力,達成複數精神病態的動態平衡,到這裡為止,是我當初為你進行試驗性療法的時候,就預估到了一點。問題在於,被修改後的人格模板,是在多重精神病態影響下的結果,也必然會在你的行為上體現出來。你要知道,阿川,被刻意壓制下去的那些複數精神病態,都是極為糟糕的東西。」阮黎醫生也難過在這裡重重強調到:「至少比人格分裂更加糟糕。」
雖然阮黎醫生覺得,一切都會變得糟糕,但就我自身的感覺來說,除了心態和思維平靜得有些異常之外,並沒有對自身的行動產生任何干擾。我沒有隨意殺人,也沒有像是瘋子一樣說胡話。我覺得,這種平靜的態度,應該可以陸續打消她的擔憂。我每天都按照阮黎醫生的說法,定時吃藥,除了深更半夜之時,白天也很少出門。因為,根本就不需要做那些會令人擔心的事情。
約翰牛和我的交易,需要我儘快前往歐洲,尋找末日真理教的線索,儘量干擾他們的行動。當然,nog方面也會將這方面的情報進行全面共享,並給予後勤上的支持。當時約定的時間,是在三天後出發,但是,我的精神變化,讓行程不得不再次拖延,除非有足夠時間的觀察,通過一系列的測定,獲得相當的數據,以證明我在行為上的確不會造成社會性問題,否則,阮黎醫生大概是不會放我出門的。用她的說法,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個沒有確認過的,可能裝有定時炸彈的包裹。也根本就不清楚,那些非常理的攻擊行為,會因為何種因素觸發。精神病人殺人雖然不追究一般人的法律責任,但阮黎醫生並不希望我被扔進精神病院,穿上拘束服,關押在小黑屋裡。更不希望有無辜者因為我的行為失去性命。
這個世界的人類社會已經動盪起來,但還沒有擴大到徹底顛覆原有秩序和觀念的時候。隨意讓可能會造成他人生命威脅的精神病人出門,是十分不道德,也不合法的行為。
阮黎醫生不會讓我隨意出門,如果我避開她離去,會產生許多問題——也許對我的行動不會造成問題,但是,會給對方帶來麻煩——我不能忽視這些問題,我的內心保持平靜,這也意味著,我不會去違背自己的心意去做事。我沒有對阮黎醫生提起自己要去歐洲的事情,不過,耳語者內部已經準備好了。咲夜和八景還要上學,自身也沒有應對神秘的能力,當然不能隨便亂跑,城市本部的一些行動需要人手維繫,儘管約翰牛說過,會由nog隊伍中一些網絡球成員進行協助,但為了調和行動,仍舊需要足夠強力的耳語者成員統領內地事務,其人選也已經決定由左川負責,女教師和女領班作為副手。剩下富江一個人和我同行。
然後,第四天,阮黎醫生得到某個心理學領域活動圈子的邀請,去參與一次比較私人化的研討會,目的地就是在歐洲。鑑於諸多原因,她無法推脫,也不能將我扔在家裡,她覺得,這是很危險的行為。在她在的時候,哪怕咲夜和八景也住在家裡,也可以放心,但是,她覺得自己不在了,我就會亂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