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0 四級魔紋使者(2/2)
最絕望的,不是得知一切都無法挽回。而是追逐那可以挽回的可能性,卻知道,那種可能性其實並不存在。
我想要結束一切。所以。才有了這個計劃。無論「江」是什麼,和「病毒」有什麼關係,在戰勝了「病毒」之後會出現什麼,失敗了又會怎樣,其實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只要計劃成功,結局最好的,就是大團圓的完美結局,最差的是全員迎來徹底死亡的終焉。但其實。後者對我來說,其實也是可以接受的好結局吧。最無法接受的,就是一切又將重啟。迎來那不斷重複的「劇本」。
我所經歷的一切,都在堅定著我內心的想法。並且,我開始發現,自己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正在契合末日真理。如果說。「結束」也是一種「末日」,那麼。末日降臨,就意味著一切的落幕吧。我渴望著結束,更渴望一個圓滿的結束,在這個意義上,不也是一種末日真理的詮釋嗎?也許,過去的我猜對了一件事,末日真理教之所以強大,之所以有那麼多信徒,正是因為,它的確是一種普遍的,每一個末日症候群患者內心深處的救贖。
我的想法,和如今末日真理教的教義不一樣,但是,末日真理教從來都不是只有一個教義的,否則,就不會出現三巨頭,也不會有三巨頭的分裂,更不會出現席森神父和愛德華神父的反叛。他們的心中,雖然對末日真理都有著自己的解釋,但是,卻在本質上有共通之處,那就是,他們都認同末日真理的存在,並視為畢生的追尋。
也許,我也會成為末日真理的一個分支?我這麼想著,不由得笑了笑。無論如何,我期盼的,仍舊是那個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可能性,哪怕,我知道,其實根本做不到。但我仍舊這般毫無理由地期盼著。
我站在樓台上,巡視著遠方的街景,心中再次充滿了勇氣。
我是高川,從遙遠的某個過去到來,將前往同樣遙遠的某一個終結的未來,我希望那個終結的未來,是美好的。
這樣的認知,就好似貫穿了我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思念,讓我覺得,過去的自己就像是在一條黑暗的長河中掙扎,避免被溺死,而現在的自己,則踏上了河岸,雖然四周同樣黑暗,但是,腳下卻有一個堅實的大地支撐著自己。
噩夢的拉斯維加斯,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黑暗,我知道,自己仍舊在噩夢中。那熟悉的墜落感拉扯著我,可是,我突然覺得,下墜即將抵達盡頭。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下墜停止了,腳下的感覺不再飄忽,有一股結實的力量傳來,然後,我就這麼站立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看不清方向,也不清楚,在那黑暗中,到底又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等待自己,但是,我的腳步不再虛浮,我的身體,也不再隨波逐流地沉浮,我的噩夢,也停止了仿佛永無止盡的下墜。我知道,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是怎樣的景象,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這片黑暗中,開闢出一條通往那個光景的道路來。而自己,也已經在這麼做了。
我握了握手掌,傳來抓住了什麼東西的感覺。我下意識看了看那裡,那一片黑暗開始淡化,出現了一個巨大而熟悉的行李箱。四周悄無聲息,讓人緊張,但是,行李箱的沉重,卻讓我產生一種安心的感覺。我想,一邊前進,一邊尋找「江」吧。於是,我沉默而堅定地,一路前行,心中有一個朦朧的感覺,它就在前方。
我猛然睜開眼睛,一種力量讓我驚醒,但那絕非是恐懼。我的心臟,從來沒有如此平穩過,我的思維,也沒有突然醒來的懵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從未睡著一般,可是,那滾燙的血液,那清晰的意志,那黑暗卻無法阻擋我的夢中故事,並非是錯覺。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燦爛的晨光有些刺眼,我不由得用手遮在額頭上,手腕內側頓時一陣灼燒般痛楚。我看向那處,構成魔紋的棱形正在重組,就好似有一個新的部分擠進來,打亂了過去三枚棱形的位置,新的魔紋在呼吸間已經完成,那是如同四葉草,又如同十字架般的圖案。
四級魔紋使者。明明應該是驚訝的,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時候,以這樣的方式,抵達第四等級,我曾經設想過晉升魔紋的方法,但是,當它晉升的時候,我卻無法確定,促成這次晉升的,到底是怎樣的因素。我的內心,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強大,都要堅定,但是,這就是四級魔紋誕生的原因嗎?這意味著,三級半的席森神父,其實在內心深處,還存在某種缺陷嗎?
有太多可以聯想,可以驚訝的東西,但是,我的心中,一點驚訝的情緒都沒有。因為,我只覺得,這些事情其實並不重要。我已經上路,四級魔紋是否出現,都不妨礙我前進的意志,它也許會給我帶來幫助,但是,當我走向那無邊的黑暗,去尋找它時,就從未期待過它的幫助。
現在,哪怕魔紋已經抵達第四等級,我也沒有感受到身上出現任何力量上的變化。不,或許真的有一些不同,我抬起頭,看向公園的方向。冥冥中,有一個感覺告訴我,它模糊不清,但我卻在懷疑,夸克就在那裡。這個中繼器世界裡,明明和我的過去有許多的不同,但是,偏偏會在這個時候,重演過去的片段嗎?我不明白,但是,這樣一個由意識構成的世界,不明白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我不會因為不明白就猶豫不決。我用力推開窗戶,發動速掠向公園奔馳而去。
我就如同幽靈一般,在人流中穿行,藉助建築的遮掩和連鎖判定的感知,在高處跳躍。越是接近公園,我心中那冥冥的感覺,就越是清晰,越是強烈。我沒有從正門進入公園,而是直接從路線最近的牆壁一翻而過。我行走在沙沙聲響的灌木叢中,用匕首斬開一條道路。我踏上柔軟的草皮和堆積的樹葉,越過長滿青苔的岩石,直上越過幾近垂直的坡道,避開踏青小徑的人們。從和過去習慣的路線相反的方向,來到了那株熟悉的大樹下。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一身黑色,十分樸素的傳教士,亦或者是神父,胸前掛著十字架,手持一本黑色封皮的聖經。他顯得有些蒼老,但是,精神面貌卻十分精神,和藹和嚴肅,在他的身上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讓人不由自主去親近,但又不敢太過接近。
「愛德華神父。」我一下子就認出他來。
此時此刻,他正饒有興趣,但又似乎有什麼不解地,看著地上的一具屍體。我很驚訝,那裡竟然真的有屍體,絕對不是幻覺。周圍的泥土,剛剛才被挖掘過,堆積了幾個小土包。我意識到,那一天,晨練的女領班和女教師,的確看到了某些東西,而其他人在那之後,之所以沒有任何發現,只是因為愛德華神父做了手腳。
愛德華神父專心致志,我不知道,那具屍體到底有什麼吸引他的地方,但是,那一定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愛德華神父聽到我的招呼,抬起頭來時,也帶著些微的愕然,似乎對我的到來也感到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我不知道這種表情代表了什麼,但我覺得,自己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碰到行蹤不明的愛德華神父,定然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