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0 一如預期(2/2)
「不,我的意思是,現在你的表現,真的比之前更加貼近人類。現在的你是人類的諾夫斯基?還是名為諾夫斯基的怪物?」
諾夫斯基猛然睜大了眼睛,它的表情急劇變化,似乎被我之前的話引發了某種不可測的變化。我感到詫異。但大概是它自身出了什麼問題。
它的臉開始腫脹,像是身體內部正有大量的活物,在爭先恐後地想要擠出來,而身體也開始變得浮腫,表皮浮現出大量痛苦的人臉。這些人臉只有巴掌大,剛一成形就立刻被扭曲,變成另一張人臉。一時間,諾夫斯基已經不成人形,那密密麻麻的人臉和浮腫,散發出噁心、邪惡又怪異的味道。
「嗯?看來阿川你的話有效果了。」富江的臉上略微浮現些興趣。打量著正在異變的諾夫斯基,「它不得不做出選擇。」
「選擇?什麼選擇?繼續做非正常的人類還是成為徹徹底底的怪物?」我不由得問到。
富江沒有回答,但是。諾夫斯基的異變產生的影響已經在我的身上體現出來了。不過,這種影響暫時對我來說,還是一個好事。在自我檢測的影像中,占據了身體描線的虛線正漸漸被補成實線,那已經消失了的身體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來。不過,壞消息或許也是由諾夫斯基的異變帶來的。
這個因為富江的闖入而破損的降維環境正在急速崩潰。
諾夫斯基的劇烈反應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它抱著頭,跪倒在地上。張開嘴巴像是在慘叫,卻完全沒有發出聲音。它的頭罩也已經被扯了下來,因為腫脹而凸起的眼球。就如同死魚的眼睛一樣。它維持著這個痛苦的姿勢,仿佛化作了雕像,只剩下大量人臉在它的肌膚上輪換顯現。
「我可不覺得,只是我的一句話就能做到這種事情。」我有些謹慎地說,對於這種完全不了解前因後果的變化,還是少出現點為妙。雖然暫時來說,緩解了之前的壓力,但是,誰也說不清,變化後的諾夫斯基會在之後的事情中帶來多大的影響。
同時,我也從不奢望,這樣一個敵人,會突然如故事中那般「恍然醒悟後成為朋友,加入隊伍」。如果可以幹掉它,我會毫不猶豫地趁這個機會去那麼做,只是,諾夫斯基的根本並不是這具身體,真正關係到它整個生命和存在的本質,仍舊在五十一區的中繼器里。要理解這一點,是相當簡單的。
既然已經成為中繼器的一部分,當然不可能完全脫離中繼器。
一如中繼器控制核心的瑪索藉助這個中繼器世界的瑪索進行降臨,與其融為一體,可想而知,諾夫斯基的情況大致也是選擇了這個中繼器世界的某個人作為載體。畢竟,五十一區雖然同時利用末日真理教和網絡球,形成雙邊關係,但僅以神秘而言,仍舊和兩者有一定的差距,這種差距也一定會反映到中繼器本身。
五十一區打算和末日真理教一樣,開發出自身的神秘力量體系。但哪怕是諾夫斯基,大概也只能算是實驗產物吧,其本身就有太多的不穩定因素。如今諾夫斯基的異變,似乎更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對手不是我,而是富江,乃至於如今仍舊藏身於半島精神病院的瑪索,諾夫斯基的失敗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雖然在可以發揮出來的力量上有差距,經驗也有所不如,但是本質上,諾夫斯基仍舊是中繼器的一部分,哪怕將眼前的它燒成灰燼,也是不可能真正意義上幹掉他的。
儘管富江擁有「江」的諸多特質,但是,以我的直覺,事情的發展,也絕對不會是「富江在這裡殺死了命運之子」。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過出現這種事。富江擊退諾夫斯基的行為,也有可能會觸發涉發「命運之子」的變化,而導致事情如此發展的自己,進一步成為末日進程的一部分,也完全在我的考量中。
不管眼前的結果有多麼詭異,所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又何等巨大,對我來說,都是一種預想之中的結束。
問題依舊有很多,同樣無法完全得到解答。只有猜測,沒有更多的證據。但是,僅僅就戰鬥的結果來說——
「足夠了。」我對富江說:「這一次,我們贏了,這就是全部。」
是的,已經足夠了,正如富江說的,戰鬥是很簡單的事情,不要去在意現在的勝利對未來的影響。富江盯著我,肆意的表情漸漸變得內斂,變得溫和下來。她走上來,對我伸出手,將右腿還在恢復中的我從地上拉起來。
「戰鬥從來只有兩種結果,而現在輸了的話,哪怕未來會贏,也會失去很多東西吧。」她這麼對我說,「因為現在輸了,所以未來才會贏——這樣的話,是弱者才會相信的。阿川,你很強,你可以變得更強。」
我沉默一笑。其實,富江之前的話,比如今的大道理更加讓人在意。
「江,你期望他變成完全意義的怪物,是嗎?」我看向腫脹得已經不成人形,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諾夫斯基,開口問到。
「這個嘛……我只是覺得無聊罷了。」富江無所謂地說:「我太強了,如果他變成怪物的話,或許會有趣一些吧。」
啊,只是為了有趣一些嗎?我這麼想著。與此同時,天空開裂,四周的景致一陣混亂,我只覺得自己好似鑽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而這個盒子的體積甚至小無法形容。出現在我的腦海中的運動觀測影像,霎時間變得無比紊亂,下一刻就好似短路了一般,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劇烈的痛楚,在灼燒著我的大腦。
真是熟悉的感覺。我這麼想著,順手擦了一下鼻端。果然,過負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