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6 明朗化2(2/2)
或許,這就是我為什麼,哪怕面對著「病院現實」那個更加現實的世界,卻仍舊固執認為,希望必須在末日幻境中找尋的原因。
因為,「病院現實」沒有「神秘」,而沒有「神秘」的世界,一切都像是被註定,理論上擁有的可能性,其實是不存在的。而身為一個體弱病人的少年,又如何在那樣的世界裡,去拯救誰呢?「病院現實」里的高川,連自己都拯救不了,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倘若,末日幻境中的「神秘」基於「病毒」,而又可以超脫「病毒」的束縛,而將「神秘」概念所具備的可能性,貫徹於「病院現實」那樣殘酷的現實世界裡,那麼,一定就是「奇蹟」吧,而依託於這個「奇蹟」也一定會產生更多的奇蹟,進而產生更多的可能性吧。有了這樣的可能性,哪怕高川只是一個病弱的少年,也能去拯救誰了吧。
大概,身為高川的我,其內心深處,一直隱藏著這樣的想法,才會將希望,寄託於末日幻境之中。
既然「病院現實」那殘酷的現實,都無法拘束這顆渴望奇蹟的內心,那麼,充滿了「神秘」的無數可能性的末日幻境,又為何不能容納一個個天真又瘋狂的想法呢?
我是這麼認為的,也許,不被人贊同。不,或許應該說,眼前的這些神秘專家,應該都無法理解我的想法吧。他們所見的我,就僅僅是一個天真的少年,哪怕,我救援了他們,而他們也恭謹地稱呼我為「高川先生」。
「你們不願意告訴我,整體計劃到底是什麼樣子。這也沒有關係。」我對他們說:「但是,讓更多的病人進來。用他們完成獻祭儀式,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至深之夜的解放之力,用來達成後繼的目的。這就是計劃的關鍵。對不對?」
他們仍舊保持沉默。我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因為。我十分清楚,他們為什麼沉默。
「那麼,為什麼祭品一定是這些無辜的病人呢?」我反問:「實際上,計劃需要的,也不僅僅是普通的病人,眼下的這些普通的病人,只是測試實驗的失敗品吧?而整個獻祭,需要的是更多具備神秘的人。以這個世界的現狀來說,就是大量的電子惡魔使者,甚至是特異性的電子惡魔使者。他們基於這個中繼器的神秘性,精神上的扭曲性,才是完成獻祭的關鍵。半島精神病院正在發生的事情,研討會所主持的研究,其實本質是將精神病人以藥物的方式,定向改造成獻祭急需的電子惡魔使者或特異性電子惡魔使者,只是這個過程中,避免不了失敗和失控。你們。寄望於『樂園』這種藥物,不,應該說。研討會將這樣的藥物,命名為『樂園』。」
現在所獲得的線索,已經足以串聯起來,構成一個「真相」:雖然從阮黎醫生的角度來說,利用白色克勞迪婭製造的「樂園」藥劑,有著特殊的意義和作用,但是,各方神秘組織對研討會的干涉,卻讓「樂園」的研究方向產生偏移。而在阮黎醫生眼中,這種偏移是惡性的。是被白色克勞迪婭侵蝕了精神的結果。研究方向的偏移,已經必不可免。對各方神秘組織來說,最終產生的「樂園」,就是改造精神病人以達到獻祭要求的藥物。而在半島精神病院中所發生的種種怪異的舉措和異常的事件,都不過是整個改造過程,所避免不了的失敗和一時的失控罷了。
那麼,在確定藥物的藥性,改造病人的過程中,被當成實驗體的病人,所面對的處理,當然是不人道的。他們要不死去,要不就會淪落噩夢之中。但對於神秘組織來說,他們哪怕在噩夢之中倖存下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失敗品和殘渣,即便如此,仍舊不會讓他們就這麼毫無用處的死去。
物盡其用,這就是庇護所中的人們,所面臨的未來。
在我看來,神秘組織的做法是殘酷的,不具備人性光輝和常識道德的,然而,這又的確是神秘圈的常態,也同樣是「存在必有其理」的道理。
我很難站在人性和道德的高度上,去譴責他們,因為,我本身就沒有站在那樣的高度上。
但是,儘管無法譴責,卻並不代表贊同。
或許有一天,我將會做出比他們更惡性的行為,但是,此時此刻,我仍舊覺得,無法對這一切都抱以漠視的態度而毫不理會,甚至主動去參與推動。
如果需要一個非「道德感」的理由,那麼,「阮黎醫生持反對態度」這樣的理由,對我來說,也已經足夠。
阮黎醫生反對研討會如今的研究方向,視他們為「白色克勞迪婭的感染者」,進而站在所有神秘組織的對立面上。她只有一個人,我又如何可以置之不理呢?再加上,瑪索也同樣是特異性的電子惡魔使者,也是研討會的主要實驗體,七個例診病人之一,我也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可能坐視她成為祭品。
「既然高川先生可以想到這些,又為何不能理解我們的苦衷呢?」已經甦醒過來的安娜開口說:「我們要面對的,是這個中繼器的實際掌控者,我們這些外來者的勝算又有多少呢?我們就像是主動鑽入了牢籠的小白鼠。現在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提高勝算,哪怕成功了,也只是抓住了一絲成功的可能性罷了。而倘若不這麼做,我們所面對的,不過是徒勞的死亡。而一旦因為一時的憐憫,而沒有取得那最後的勝利,那不是很可笑嗎?之前所做出的那些犧牲,那些為了最後的勝利而倒在半途中的犧牲者,又算是什麼?」
「高川先生也殺死過nog隊伍中的人,你覺得,他們的死有什麼價值嗎?」另一名神秘專家凝視著我,眼眸平靜得如同一灘死水:「倘若我們失敗了,那麼,他們的死就沒有任何意義,也沒有任何價值。雖然死者之中,沒有我的熟人,但說不定,某一天我也會和他們一樣死去,只因為讓他們的死有價值,讓自己的死有價值,我也不願放棄現在的計劃。哪怕高川先生是救命的恩人,我也不會退縮。」
我環視著眾人,所有的神秘專家,平靜的面容上,都帶著同樣的覺悟。他們,只要可以讓計劃的成功機率大上一分,哪怕是要犧牲無辜的人,也絕對不會猶豫。他們並非毫無人性、道德和憐憫,而是已經做好了,承受這份惡性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