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4 境界線的故事(2/2)
我所接觸到的被扯入這個「噩夢」的人,排除巒重那批,都是一些在這之前從來都不知曉「神秘」,僅僅當作趣味故事的普通人。他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力量去面對隨時到來的怪異,除非他們極度保守地採取行動,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能夠堅持到自己能夠從這場「噩夢」中甦醒。
也有一些人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是多麼危險,釋放出保證自己能夠生存下去的善意,我和富江接待這些人,將他們當成遠方到來的朋友。我和富江開闢的地下室最初只需要滿足我們自己的需要,不過,在這些人到來後,我們又開闢了一些客房。當然,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不時會引起一些怪異的注意,不過,正如我之前所說的,我和富江的力量,足以解決這些怪異,維持這個存身之地的一時平靜。
還有一小部分人,似乎喜歡上了這個地方,經常能見到她們來到這裡,並作為客人,成為這個地下庇護所中的常駐者。不過,從她們的外表和性格來判斷,都是未成年的女孩子。有小學生,有初中生,有剛上高中的女生,她們之中,性情開朗的只有兩個,而其他人都有著一些不開心的過去。對這些人來說,這裡似乎不僅僅是保護她們免受怪異侵擾的庇護所,也是一個可以避開正常世界中那些痛苦和煩惱的庇護所。
我和富江並沒有拒絕她們,因為,她們說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不過,我知道,這裡絕對不是她們在無處可時的最佳選擇。這樣的話。我只對她們說了一次,但她們並沒有接受。最終,我沒有,也不會拒絕她們。
庇護所一直都是充滿光亮的,卻稱不上亮堂,來自蠟燭和煤油燈的光。總是充滿了憂鬱的昏黃。境界線中沒有點,城市風景中,有不少路燈和店鋪是亮著燈光的,但是,當你實際去檢查的時候,就會發現,它們雖然看起來是由電力驅動,但實際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燈泡之所以亮著。之所以閃爍,僅僅是它們就是這樣的概念。
我記錄著自己的記憶,將它們修飾,藏匿於故事之中,故事的名字是《烏鴉鳴泣之時》,我想了很久,才找到這個充滿暗喻的名字。它由一個又一個的小故事構成,又彼此線索相連。構成一個宏大的世界觀輪廓。每當我寫好草稿,都會讀給富江。以及來到這個庇護所的人們聽,他們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但無論如何,將自己寫的故事,讀給其他人聽。總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我漸漸覺得,自己其實也挺有寫故事的天份,儘管,有人並不認同。
而我也必須承認。在如此陰鬱的環境中,聆聽情節詭異,結局晦暗的故事,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打發時間的方式。不過,我一直在堅持著,如果有不喜歡聽這個故事的人,我就會告訴她,這是你呆在這個庇護所里,所要付出的東西。
與此同時,我也會聆聽這些各有故事的女孩們所講述的,基於她們親身經歷亦或是道聽途說的故事。這是我們在這個沒什麼娛樂的世界中,最有娛樂性的活動。我們團聚在幽暗的燈光邊,圍坐在一張圓桌四周,通過抽籤的方式,決定每一個人講述故事的順序。在這個時候,富江有時會變回真江,真江那與富江截然不同的態度和氣息,總會讓這個故事會的氣氛變得更加刺激。雖然,房客們並沒有追究這種怪異的感覺,但是,真江散發出的氣息之怪異和強烈,總是讓她們側目。
偶爾,真江又會變成左江,為我們送上茶水和零食。這個時候,她總是最受歡迎的一位。
正因為有這樣的時光,所以,我並不覺得,在這個境界線中生活有多麼難耐。我最初的感慨,在這樣的時光中漸漸被抹平,我的內心,終於又歸於平靜。
不斷有人來,不斷有人離開,不斷有人死亡,不斷有人得到救贖。變幻的風景,仿佛勾勒著他們痛苦的記憶,我和富江觀測著這異常,卻又不是絕對意義上異常的一切。然後,將之變成我的故事的素材。
現在,我應該停筆了。我停筆了,從桌前站起來,昏黃的燈光,在墨跡上搖晃。我合上本子,走出我和富江共用的臥室,進入大家聚會的客廳。那裡在左江的布置中,就像是舊世紀的英倫古堡,只是壁爐里,沒有燃起火光,只有燭台搖晃著眾人的影子。所有的擺設,都死我和富江從外面的商店中帶回來的,亦或著我們親手製作的。此時此刻,沒有新的到來者,常駐的客人,也只有三分之一還呆在這裡——不在者,並非她們已經徹底離開這個境界線,而是在這個時候,她們沒有做這場「噩夢」而已。
她們似乎挺希望做這場「噩夢」,但是,境界線不會為了實現她們的期待而發揮自己的威能。
不過,大多數時候,她們總是能夠在想來的時候,進入這個世界。而這一點,也讓我意識到,她們身上必然存在著某些異常之處。
她們看向我,習慣性調整自己的座位,圍在圓桌旁。左江為我們倒滿紅茶,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後,變成了真江,她抬起頭,幽深的黑色長髮遮住她的半邊臉,在燭光中流淌著陰森華麗的光澤。女孩們一如既往地感受到了,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讓人如坐針氈的氣息,但是,已經沒有人因為內心的恐懼而離開了。這是她們常駐這裡,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她們清楚這一點,認可,也決定承受這樣的代價。有幾個女孩拿出同樣的本子,上面一定寫滿了她們已經事先準備好的故事。
真江用飄忽的動作,將早已經準備好的籤條裝入竹筒中,放在桌子的中央。
我在真江的身旁坐下,微笑著對眾人說:那麼,開始吧,我們的故事會。
在座者紛紛伸手,抽出屬於自己的簽。也許是好的數字,也許是壞的數字,也許不如意,也許滿足了她們的心愿。但是,這就是這個境界線中,屬於她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