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9 知更鳥之死(1/2)
如何才能戰勝命運?又如何才能判斷戰勝了命運呢?高川其實不太理解這種哲學性的問題,他覺得,在去做這種事情之前,首先要對「命運」有一個定義。假如女軍官給自己定下的敵人不僅僅是末日真理教和納粹,還包括推動整個世界朝末日墜落的命運,亦或者將範圍縮小一些,是「她所在意的那些她能觀測到的命運軌跡」,那麼,她為什麼可以肯定,在此時此刻行動起來,就有實現目標的機會呢?
因為覺得有機會,並且覺得可能以後就再沒有機會,於是仿佛背水一戰般去做了——倘若女軍官的動機是如此,那麼,高川認為自己是可以理解的。若說女軍官完全沒有考慮到機會問題,而僅僅是恰好在此時此刻,被一種強烈的衝動所驅使,從而行動起來。那麼高川就必須考慮,是否有某種神秘已經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高川承認,女軍官有著極為強烈的行動契機和行動意願,並且也有行動的能力,可是,她的目標,以及確認目標達成的觀測,卻是極為不確定的,就猶如藏在迷霧中一般,並不具備一個詳細清晰的輪廓。高川認為一個足夠冷靜理智的人,行為方式絕對不會表現為如此,那麼,眼前的女軍官無論表現得如何冷靜理智,高川都覺得自己有理由認為,女軍官其實已經完全不處於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冷靜理智的狀態中了。
一旦先知有了強大的行動能力,那麼,就總會做出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情。這個結論在過去的高川所留下的印象中比比皆是。不是高川一個人這麼認為,許多神秘專家都這麼認為,甚至有人提出過,在極大多數情況下。先知僅僅是作為一個預言者而不是一個執行者,才是對世界有益的。
然而,此時擺在高川面前的情況。已經十分清楚了:一個先知,擁有意識行走能力。還擁有目前尚不清楚的其他神秘力量,而她已經開始執行自己醞釀已久的計劃。不是想要做什麼,而是已經做了什麼,以一種強硬而又決絕的方式,強行代表了他人的意志,主動讓戰鬥的升級,然而她無法肯定,自己這麼做會得到一個成功的結果。而是必須在做完之後,等待結果的反饋,並且要讓自己活著對這個結果進行觀測,才能以一種他人難以知曉的方式,確定這個結果是否成功。
也就意味著,其實現在所做的一切,無論是讓局面看起來更好,還是讓局面看起來更糟糕,都無法確定是否對她想要的結果有推動作用——在這個前提下,她仍舊決定按照自己的計劃去做。
除非殺死她。否則無法說服她,但是,哪怕殺死她。也不一定會讓局面變得更好。
高川認為自己拿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也肯定,哪怕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也不一定會得到更好的結果。之所以反對女軍官,並不是因為女軍官強行代表了他人的意志,也不是認為她所做的事情,會讓結果產生不好的變化。而僅僅是因為,他認為,在「這艘船會沉沒。這艘船上的大多數人都會死亡」這個結果不變的前提下,女軍官的所作所為是多餘的。
哪怕她不這麼做。也不意味著計劃目標無法達成,而即便她這麼做了。對計劃目標的達成也不會有多麼明顯的幫助。於是,她此時的行為,在事實上其實對計劃目標幾乎沒有影響。
但是,正是這個對計劃目標幾乎沒有影響的行動,卻切實地強行干涉了船內多數人的意識,並讓他們處於一個「假如自己死亡,兇手可能並不是敵人,而正是自己人」的狀況。儘管,無論兇手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無法改變「這艘船會沉沒,大多數人會死亡」的結果。但高川仍舊認為,在死亡結果不變的前提下,這種類似於「誰殺死了知更鳥」的問題,就顯得是十分重要。
可是,這個重要性無法傳遞到女軍官的心中。高川十分清楚,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在客觀事實上重要的,到底是不是在他人心目中也是重要的,其實並不能劃上等號。
高川覺得,無法阻止女軍官,無法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停止這種行動的關鍵,更在於,或許自己在心中的某一處,對女軍官這種行為的反對,其實不如自己此時主觀情緒表現出來的那麼強烈。自己正在變得複雜,對一件事情的判斷,已經不再是過去完全由腦硬體主導的那樣單純去做減法。自己的潛意識對表意識的影響,正隨著時間的流逝愈加強烈。
這讓他會去做一些隱約讓自己認為或許不應該去做的事情,也會在反對一些事情時,卻覺得自己其實並不那麼反對的矛盾感。這些矛盾一直在困擾著他,然而,他看到的情況卻是,自己在這種矛盾中做出的決定,卻將他推上了英雄的位置。
「高川先生,正如您想的那樣。」女軍官好似看穿了高川的沉默,說到:「您雖然堅持反對我,但在您的內心深處,真的認為,我所做的這些事情,完全沒有一點道理?完全是錯誤的?倘若您的意志是一致的,那麼,我在集會的那時就會被您阻止——可既然您那時沒有行動,之後又何必再徒費口舌呢?當然,我並不是在嘲笑您,這樣的您雖然和我想像中那個果決的形象不太一樣,但卻更有人味兒。」
高川把臉埋在手掌中,用力摩挲了一下,說:「我還要想想。」
「隨便您,在您死亡前,您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女軍官再一次微笑起來,「但是,我必須提醒您,高川先生,您的時間或許比這艘船上的其他人都更多,但卻不是無止盡的。那巨大、恐怖又令人絕望的命運早已經撲面而來,它的到來也許比你認為的更快。」
「我並沒有想過它會有多快,因為我比你更清楚它的到來的突然性。」高川這麼說著。站起身,離開了女軍官的房間。
女軍官在高川離開後,也開始新一輪的行動。她不認為這次交談是無趣的。毫無意義的,反而。正因為高川在她的心中有著極為沉重的份量,所以,任何一次交流,都可以看做是對高川此時狀態的一種觀測和試探。正如和他上床的時候,和他閒聊的時候,當著他的面強行組建戰術合作與自我革新委員會的時候……
女軍官對高川進行過盡己所能的全方位的調查和研究,認為所有涉及他的神秘事件,他都在其中扮演遠超當時其他人想像的重要性角色——哪怕不是主角。也有著達到甚至超過當時事件主角的影響力。而包括高川自己在內,對這種影響力的概念和認知,都還停留在一個十分淺薄的層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