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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7 右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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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右江似乎有了談話的興致,也許是在拖延時間,但對我而言,時間也同樣是重要的,無論她是不是真的想要這段交談的時間,我都比她更重視這個交談的時間,「所以,吃吧。」她如此說著。

「吃?」我不太明白。

「為了可以讓我更愉快些……」右江的笑容就是人們所形容的惡魔的笑容吧,尖銳,宛如嘲諷,帶著極端的惡意,一看到就讓人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往往會發展成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的情況,而自己卻不得不做,對方就如同看穿了這一刻的命運。如同翻閱著故事,戲謔其中的角色。我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我抓住的。她那隻斷落的右掌上。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卻又不覺得應該驚訝。

「吃掉吧。吃掉我的右手。」右江撩開自己披散臉前的長髮。露出那空無一物的左眼,那是無法用「空洞」來形容的,深邃、黑暗又仿佛藏匿著許多東西的窟窿,「我允許你吃掉它。吃掉後,你就不再是勉勉強強的程度了。」

在一般人聽來根本難以接受的事情,在右江的口中卻宛如平常。

「但是,如果吃掉了我的右手,還是無法幹掉我的話。」右江獰笑著。「我就會一口口吃回來。吃掉你的身體,挖掉你的眼睛——左眼吧,就是左眼,不是全部吃掉,而是留下你的左眼,鑲嵌到這個眼眶中。」她指著自己那空洞的左眼窟窿說到。

「左眼?為什麼是左眼?」我反問,當她露出左眼時,我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對其他人而言,左眼是沒有意義的,但是。對我而言,左眼卻意義非凡,在這顆左眼上。發生了許多有關於「江」的故事,在某種意義上,這顆左眼更可能視為「江」的某種活動體現。我的左眼不是我的,而是「江」的,挖出左眼的痛苦,至今還殘留在我的記憶中,雖然當時的場景到底都有什麼細節,我已經差不多想不起來了,真江的臉也變得十分模糊。但是,只有這顆左眼。卻一如往日那般,用抽搐和疼痛。讓我清楚記得它的存在和異常。

我不認為,右江此時提起左眼,是沒有意義的。

只是——

「不知道。」右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雖然不知道,但我就是很想要這隻左眼。不是收藏品的那種,雖然,這份衝動越來越強烈了,但是,卻又覺得不能強取豪奪,你覺得是為什麼呢?高川。」

我不說話,只是凝視著她那空洞的左眼眶。

「也許……」右江再一次獰笑起來,「那本來就是我的左眼,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為什麼就在你身上了。不過,我已經知道你的情報了,雖然你身在這裡,但實際上,在中繼器外面,在倫敦,也還有一個高川吧。你的存在,顯而易見不是正常的情況,甚至於,你根本就不是你自以為的一個獨立存在的人。啊,是這樣嗎?我明白了,一定就是這樣,你呀,只是一個自認為是人的傀儡而已。」她的目光移開,仿佛在看遠處的某種東西,又自言自語起來:「不,你看起來還沒有笨到那個地步,所以,說不定你也認識到了,自己不是正常的存在,那麼,你的所有行動,都是基於自己不正常為前提進行的嗎?」

這麼說著,她再度看向我,問到:「喂,小丑,高川,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是人?是怪物?亦或者,只是一堆殘渣?」說到這裡,她就像是在說一個笑話,卻連自己都被這個笑話感動了,抱著腹部狂笑起來,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這些話的笑點到底在什麼地方。她的說話和行為都讓我有些發冷,但是,我覺得自己其實沒有動搖,而僅僅是因為她在這份肆無忌憚背後的恐怖,實在是讓人遍體生寒。對於她的提問,我早就有了自己的回答,這是思考了無數次,得到了答案,卻又無數次自我懷疑後,再度反覆思考,重新確定的答案。

「我不是人,不是怪物,不是殘渣。」我說出自己得出結論,也許不是最正確的結論,但卻是在不停重複的質疑中,一直都沒有動搖的結論,「我什麼都不是,我就是高川。」

「……」右江的笑聲停止,她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靈魂,「看來,對於高川是什麼,你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想法。」

「高川就是高川。」我說,但是,我也十分清楚,對自己而言,所謂的「高川」已經早已經不是某一個獨立人格,而是一種更加高度概念化的,複雜而凝聚的象徵。他可以有無數種自我認知,無數個人格,不同的思想、手段和行為原則,但是,無論高川是人還是怪物,是什麼人,是什麼東西,都必然肩負著相同的責任,一個相同的願望,其思考和行動的盡頭,是同一個目標。

高川什麼都不是,高川就是高川,我就是高川——這樣的回答看起來不可理喻,不求甚解,不明不白,無理取鬧,遮遮掩掩,但是,在我的心中,就是最好的最正確的答案。無論他人是如何看待我,看待「高川」的,我就是這麼看待我,這麼看待「高川」的。完全沒有必要,將不同的高川,將這些曖昧的東西,分出個條理層次。

「所以說,高川到底是什麼?」右江再一次追問到,她似乎真的感到困惑。但我卻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困惑的,我覺得自己的話,雖然是一種渾濁的表述,卻在渾濁之中,涵蓋了我想表達的所有意思。倘若不能理解的話,我也不打算解釋更多。

況且,我也不認為,右江真的是在困惑。困惑這樣的情緒,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右江這樣的怪物身上,不,或許應該說,右江是不會有困惑的,所有情緒化的表現,都只是一種偽裝而已。我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偏見,而就是事實——其實,右江知道我在說些什麼,想要表達什麼。她逗弄我,就像是逗弄小丑,帶著深深的惡意。

而我從來都不打算跟隨她的步調應對。

交談本身的內容,對我而言,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目的,不過,從右江的表現來看,她想要我的左眼,卻又是不得不去相信的事情。她是作為右江而存在的,在我如此接近地,直接觀測她的情況下,她相對於真江、富江和左江她們又是獨立的,雖然獨立,卻又在更深層處,接受著相同的信息反饋,進而產生更符合右江這個存在的想法和行為——我對她的認知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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