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5 方舟(2/2)
「什麼?」我隱約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並不是所有人都被轉化為黑水。末日的言論早在這個中繼器世界就已經有了極大的市場,其內容好似是由一種叫做白色克勞迪婭的怪異植物引發的末日。而一部分有識之士在我們行動之前,就已經行動起來了,似乎為了最壞的情況,而打造了所謂的諾亞方舟。以在極端條件下,確保至少有極少的一部分人類可以作為文明的火種存活下來。」四天院伽椰子就像是在複述一個通俗的末日故事般娓娓道來:「然後,有一些線索指向末日真理教。似乎這個末日言論的推動、研究和相關的應對措施,都是由一個名為末日真理的新興組織引導的——雖然許多細節。都表現出,這個末日真理教是這個中繼器世界自發產生的精英組織,但既然有著同一個名字,其背後和我們所熟悉的末日真理教有關聯的可能性是不是很大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個我早已經知道的情報:「我們之前所在的半島,所有的人工建築其實都掛名在同一個人的產業中,這個人也同樣是末日真理這個組織的某個下屬機構的負責人之一。他所主持的研究活動。雖然用心理學研討會做遮掩,但實際進行的,卻也是針對白色克勞迪婭的研究。」
我保持沉默,關於白色克勞迪婭引發的末日,以及這個中繼器世界的精英人士針對這麼一個末日情況展開活動的一部分事實,我已經從阮黎醫生身上觀測到了,並且,自身也是參與者之一。四天院伽椰子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在我這裡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白色克勞迪婭,末日真理教。諾亞方舟……」四天院伽椰子的聲音不斷灌輸到我的腦海中:「高川先生,你覺得眼前的這些貨櫃一樣的宇宙艦隊,有多大的可能。就是運載著人類最後的文明火種的諾亞方舟呢?他們想要去月球,是不是因為,在他們的計劃中,月球就是捲土重來的最好立足點呢?但是,在這個計劃當中,被末日真理教欺騙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這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回答到。
「但卻是在欺騙之下所做出的選擇,現在可以解救他們的,真正有想過解救他們的,就只有高川先生你一個人。不是嗎?」四天院伽椰子說了那麼多,意圖卻十分單純。也並不忌諱這個明顯的意圖被我察覺,或者說。我覺得,她就是這麼拐彎抹角的,想要我親自動手,去和這支宇宙艦隊碰撞一下,看看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然而,我真的可以單純以「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就坐視不理嗎?我的心中,在做出「這些宇宙飛船中裝載的,有可能都是這個中繼器世界最後剩下的人類」這樣的猜測後,感性就開始躁動起來。
「真的好嗎?我一定會坐視不理,因為對我來說,這是正確的判斷,也不會為此背負任何心理負擔。但是,高川先生是不一樣的吧,倫敦的那位高川先生似乎更加理性一些,但是,在這裡的你,和在倫敦的那個人,是不一樣的吧?」
「不,是一樣的。」我認真又堅定地說:「無論是倫敦的高川,還是我,都是一樣的。」我深深凝視著自己的雙手,阮黎醫生的音容笑貌在記憶中浮現,這一段時間來,她所表現出的意志和想要做到的事情,都在我的內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四天院伽椰子認為「白色克勞迪婭導致了末日」這個末日論是可笑的,是一種欺騙,真正讓這個世界陷入末日的,單純以眼下的結果來說,是包括nog、五十一區和末日真理教等等所有入侵者的推動,也是由她的黑水直接造成的結果。但是,我卻十分清楚,在阮黎醫生的視角中,她所看到的「真實」並非是這個樣子的。
當我們看到了黑水在肆虐的時候。她看到的,是白色克勞迪婭那不可阻擋的盛放吧。在我的眼中,黑水席捲了一切,怪物和不可思議以洪水一樣的氣勢,一鼓作氣讓整個常識的世界陷入崩壞。但是,在阮黎醫生的眼中,或許僅僅是「在區區的幾天之內,地球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個可怕的精神病態網絡」吧。對她而言,這個中繼器世界的人類,或許只是被分成了「健全者」和「感染者」兩種吧。
對「健全者」而言,或許「白色克勞迪婭導致了世界末日」就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因為,阮黎醫生就是這麼認為,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阮黎醫生想要拯救世界,至少,也希望著拯救人類。所以,她所做的所有研究和犧牲,都是針對「白色克勞迪婭」,只是,在最後的最後,她眼中的末日,已經和我眼中的末日重疊起來了。對她而言,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但也是白色克勞迪婭所導致的幻覺。我所述說的黑水,在她眼中,也不過是白色克勞迪婭引發的某種錯覺現象——所以,我才相信著,那些針對「白色克勞迪婭」的研究和犧牲,對黑水也定然是有效的。
「白色克勞迪婭所引發的末日」和「外來者引發的末日」,兩者之間的關係,對四天院伽椰子而言,也許是割裂的,前一個是欺騙性的言論,是不存在的幻想,是一種刻意製造的錯覺,後者才是真實。但是,對我而言,兩者之間的關係更像是一體兩面的表現。
倘若眼前的宇宙艦隊中裝載的是這個世界最後的人類文明火種,四天院伽椰子可以將其視為「被末日真理教欺騙還不自知的愚昧者」,以一種怪物的心態而對此無動於衷,甚至多加嘲諷,但是,我能這麼做嗎?不,應該說,我內心的想法,真的可以做到和四天院伽椰子一樣冰冷堅硬嗎?
倘若阮黎醫生想要拯救的,有著和她相同的世界觀,觀測了相同的末日,並進行了最後掙扎的人們,就在這些貨櫃一樣的宇宙艦隊中的話……
果然,我無法視若無睹,哪怕只是一種猜測,也必須去確認一下。畢竟,這支宇宙艦隊駛向的不是讓他們捲土重來的月球,而是我眼中所能看到的最強最惡的怪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