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7 忠告(2/2)
「是這樣。」船員點點頭,「所以,如果你那邊真的還有人沒過來,這幾天很可能就不能從河上離開了,不過,從陸地那邊應該還行。看這個天氣,大概將現在的客人送回去的時候,半途就會下雨。」說起下雨,他顯得有些煩躁。
雖然這艘船的情況,讓我想要等待下一批,但是,船員的話卻又不得不讓我猶豫。如果兩個女生現在不搭船離開的話,可能就沒有離開的機會了。很明顯,一旦下雨,這個半島很可能就會演變成一個孤島環境,而在這樣的環境下,再摻和了「神秘」,就會演變成大多數恐怖故事中的情節一樣。我一點都不奢望,在這段時間內,什麼都不會發生。
反而,船員帶來的情報,就如同一個暗示——在下雨之後,一定會發生「孤島內無法逃避的恐怖了」之類的神秘事件。
這並不是說船員可疑,而是從「命運」或「劇本」的角度去看待他,他就像是扮演著這樣一個特定的角色。
當然,我也知道,船員自身一定是不會這麼看待自己的。
這艘渡船有些可疑,但也可能是故事中常見的「最後的機會」。因為這一絲可疑,從即將發生的故事全局來說,可能不是惡意的,而是一種「提醒」。因為是「提醒」。所以才需要有一些特別的,讓細心的人可以琢磨出來的異樣。
與這種異樣比起來,我覺得,留在島內會更加危險。於是,我沒有再阻攔兩個女生。和她們再一次擁抱告別後,囑咐了幾句「要小心」之類的話。當然,我也將自己對這艘船的懷疑說了出來,她們也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離開。因為,被大雨困在半島內出不去。對她們而言,是更大的折磨——她們也認為,外面的城鎮更能讓人安心一些。
「祝你們好運。」這麼說著,我環視一下開始變得熱鬧的內艙,就走了出去。碼頭上已經沒有太多人了。但是渡船還會停留十分鐘左右。幾個船員也下了船放鬆,舒展著身體。我走到之前搭話的船員身邊,遞給他一根香菸,自己也點燃了一根。他沒有任何遲疑,就接過吸了起來,臉色也變得緩和了許多。
「你還未成年吧?來這個島做什麼?這裡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聽說有開發商想要做成旅遊景點,真是異想天開。」船員主動對我搭話到:「我知道,這裡的景色不錯。而且現在很多人都喜歡驚險刺激的地方,尤其是有一定歷史的。例如穿刺公爵的城堡啦,曾經有殺人狂潛伏的鎮子啦。什麼的。但那大都是誇大的,用來吸引人眼球的。而這裡可不一樣,你知道這裡的歷史嗎?」
我點點頭。
「那些都是真的,直到現在,周圍的人都還很害怕這個地方,這種恐懼就像是紮根在血緣中。」船員的臉色有些勉強。「不僅是過去,因為這個地方出現過許多瘋子。在我看來,現在也有很多人已經瘋了。」他意有所指。但又不打算細說。
「總之,這是一個受到詛咒的地方。半島,還有精神病院。」他說:「越靠近精神病院,就越有可能發生奇怪的事情。開發商就是想用這個做噱頭吧。真是一群黑心肝的傢伙。嘿嘿,我相信,如果客人們出事了,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那可不是說,他們要付上法律責任。」他這麼說著,又有點兒興奮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開發商將會受到的懲罰,炯炯有神地盯著我說:「他們會被法律懲罰之前,就成為過去和現在的那些受害者的靈魂的祭品。」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慎重對我說:「孩子,如果可以的話,就趕緊離開這裡吧。如果不能離開的話,就儘可能靠近碼頭,不要試圖從陸地的方向離開,因為那裡通往精神病院。越是靠近那邊,就越是危險,反而碼頭這邊還比較安全。你聽說過這麼一種說法嗎?碼頭一邊是水,一邊是陸地,但它其實是兩個世界的邊界。」
他做了個「劃分」的手勢,說:「在過去,有不少人是跳河後得救的,但我不能保證什麼。因為在雨期時,跳進這條河裡,本身就是極度危險的行為。但是,如果真的沒其他辦法了,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一直都是他在說話,我沉默地聽著。之後他扔掉菸頭,咕噥著:「嘿,跟你一個小屁孩,我都說些什麼呢。應該不會有事的,祝你好運,小男孩。」
「我是精神病人,剛被媽媽送到這裡的精神病院進行治療。」我突然這麼對他說。
他「哦」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似乎受到了驚嚇,瞪圓了眼睛盯著我。
「你,你……」
「你看起來很討厭下雨,是因為下雨了就不能工作嗎?」我平靜地問到,當我直視他的雙眼時,他的眼神有些閃避,就像是下意識要躲開,但又不想顯得這麼怯弱。
「基本上都不能工作吧。但也不僅僅是這樣。」船員有些結巴,好一會才恢復平靜,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怪異了,「精神病院那裡,下雨的時候出現怪事的情況最多。周圍的城鎮……有時也會受到影響,不過,大多數是人們疑神疑鬼吧,畢竟這裡的歷史不太好……總之,除了那些發瘋的傢伙,沒有人會喜歡下雨。尤其是那種會讓河水大幅度上漲的大雨。」船員說到這裡,就打算離開了。
「水上漲的話,會到什麼程度?」我追問道。
「……基本上,站在半島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能再從河面上眺望到陸地。」船員猶豫了一下,這麼形容:「就像是除了半島之外,沙洲啊,城鎮啊,都消失了,就算是和內陸連接的一段,也有可能會被淹沒。到時,你站在最高處,就會覺得,自己身處在一片汪洋的孤島中。」
「這樣的話,半島不就是和精神病院分隔開了嗎?」我說。
「過去是這樣,所以,半島在過去還比較安全。但是,精神病院不斷擴建,入侵到半島上了。」船員用了「入侵」這個詞,「總之,祝你好運。我覺得,最晚在下午就會下雨,而且還是那種會淹沒一切的大暴雨。」
這麼說著,他追上其他船員,上船後就將舢板拉回船中。現在,碼頭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沒有人從船艙出來,只能從窗口看到那一張張臉。船員們各自忙碌著,在拉響的汽笛聲中,船身緩緩離岸。我目送他們遠去,在他們的更前方,一股股風正變得凌厲,雲層更加深厚了,那烏黑的顏色,仿佛隨時會滴出水來。我覺得船員對天氣估計得太好了,大概不用到下午,在他們將船內的乘客們送抵之前,就會開始下雨吧。
看著仿佛隨著氣候的變壞,而愈加咆哮的河水,不由得想像,河水上漲後,吞沒一切,只剩下自己置身的這一片孤島的場景。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不由得,將病院現實中的景色代入了想像。
兩個世界都有這麼一個精神病院,但不同的是,這裡的精神病院,可沒有標誌性的神秘高塔。四周的也只是河水,而並非海水。
我將菸頭用力扔向河中,轉身朝等待已久的司機走去。
開車送我們過來的司機,並不是我熟悉的那幾個,他看起來很無聊地嚼著口香糖。但在我靠近的時候,突然對我說:「小子,你是要去精神病院,還是送你回別墅?」
我盯著他,他有些不耐煩,又催促了幾句。
「別墅。」我說。我還想就船員的情報,和阮黎醫生聊聊。現在的情況,有點兒像是玩遊戲,哪怕是同一個角色,也需要對話很多次,而每一次新的情況出現時,內容都會有所不同。這些情報可能有用,也可能沒有用,但是,知道了總比不知道更好。
我想,這個司機大概也不是對這裡的事情一無所知吧。
車開動了。半路上,我問他雨期、半島和精神病院的事情,司機看起來沒什麼興致,帶著敷衍的口吻說:「一般般吧,我是沒遇到那些本地人說的怪事。當然,雨太大的話,也挺嚇人的,好像島嶼要被衝垮一樣。我是不覺得,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氣候,就算是在別墅區,也只能呆在房間裡吧。和景點旅遊的目標不是很衝突嗎?不過,我也不太明白那些大人物的意思,他們會開發這裡,也有別的想法吧。這可不是我們這種受僱工作的人該想的事情。」
「精神病院呢?」我說:「風評不是太好,你不害怕嗎?」
「都是吹噓出來的。」司機不屑地說:「這個精神病院可不是接受重病患者的那種。我在過來之前,就有過調查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是這個司機的情報落伍了。
現在的精神病院裡,至少也有七個人是重度的精神病患者——包括我和瑪索在內的七名例診病人。
司機不喜歡談論這些風言風語的事情,他總是一臉無聊的表情,但也不會主動找話題,我不主動說話,車內的氣氛就沉默下來。車子行到半路的時候,我聽到窗戶上傳來拍輕輕的拍打聲,扭頭一看,只見水珠從玻璃上滑落,更多的水珠又拍打在玻璃上。
開始下雨了。明明不遠處還有大片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