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2 反戈(2/2)
「江川!改變固有結界形態!」我大聲喊道。
「沒辦法。」「做不到。」
江川和擬態江川的人形雕塑同時說到,雖然字面意義看似相同,但要表達的意思仍舊有出入。倘若江川的意思是無法改變固有結界形態的話,那麼人形雕塑的意思就更具有攻擊性——哪怕原來是可以做到的,但此時也無法做到了。
人形雕塑開始下沉,明明地面是堅固的石板——或者說,看似石板卻並非石板——理所當然的堅硬和穩固沒能阻止它的下沉,就好似沉重的物體深陷泥潭中,一個呼吸的時間,人形雕塑就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位還露出在地面上。然而。對我來說,這種下沉速度實在是太慢了,速掠展開之後。在它的胸口也沉沒前,我已經來到它身旁用刃槍砍掉了它的腦袋,又用四級魔紋編織出來的繩索套出無頭身軀向外拉扯。
根本拉不動,這個人形雕塑就好似和整個圓形競技場融為一體,要撬動它就等同於撬動整個固有結界,單憑力氣是無法辦到的,反而這半截身軀的下沉正在將我扯回去。我不得不將自己手持的繩索一端釘死在場地上,即便如此,也無法給人形雕塑的下沉帶來半點阻礙。反倒是繩索在拉扯中發出陣陣斷裂的聲音——這些繩索可是構造體材質啊。
被砍掉的頭顱掉落地上,此時也沉入了半張臉。另外半張面無表情地盯著我,讓人毛骨悚然。
我不用腦袋去想都知道。人形雕塑參照江川的變化,雖然沒有完全取代江川對固有結界的控制權,但也即將脫離固有結界的圍困。感覺就像是伺服器被駭客入侵,拿到了自由進出的權限一樣。
「可以阻止嗎?」我看向江川。
「只能盡力而為,主人。」所有的江川個體,其表情都十分嚴肅,就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角力。
為了避免這種手段只是一個幌子,我只能讓江川竭盡所能,亡羊補牢,但是,從眼下的情況來看,愛德華神父的脫離幾乎是十拿九穩了。
「送我和左川出去。」我對她說,「它還沒有完全脫離,我們可以在外面狙擊。」
「抱歉,主人。」江川的眼睛中有詭秘的流光划過,「比起這隻無足輕重的小蟲子,我更希望您和左川可以和我呆在一起。」
「這是網絡球的委託。」我並不意外她會這麼說,江川的來歷和再現,本就是一件黑幕重重的事情。在背後指示的,不,或許應該說,江川和左川的存在,就已經被確認是桃樂絲在「劇本」中做的手腳,在某種程度上,她譜寫了這兩個原本不會出現在這次末日幻境中的角色。或許「江」的力量造就了江川和左川此時的強大,但桃樂絲將她們送到我的身邊,也當然不可能不考慮到「江」的動靜。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說,江川是「叛徒」。也許江川和左川是「棋子」,是「棄子」,但是,我對她們的情感,再加上我對幕後隱情的了解,都無法讓我將她們視之為純粹意義上的「敵人」。
我感受到了,江川自從再現的時候起,其沉默中就有一種病態,以我自身的情況作為參照,我對任何精神上的差異都有著比一般人更加敏銳的感受能力,此時此刻,江川的答覆中,這種精神層面上的病態感更加明顯了。
「回答錯誤。」擁聚在觀眾席上,跳落場地上的江川們,一個個都露出不合時宜的甜美笑容,就如同沉溺在一個期待許久的美夢中,「主人,忘記了嗎?我不是網絡球的人呀,我是來自於僱傭兵協會的傭兵。」她的目光從我的肩膀上越過,我察覺到身後有勁風撲來,但我沒有躲閃,因為這沒有意義,只聽江川說:「左川也是一樣的呢。」
向來忠於職守,從未表現出任何異狀的左川,就像是蜘蛛纏身一樣,跳上我的背脊,雙手雙腳禁錮我的身體,力量之大已經超出了我單純用身體氣力可以擺脫的範圍。她在我的耳邊呵氣,用一種如夢似幻的聲調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主人。就在這裡,就是此時此刻。」
「你們想殺了我,用這個固有結界作為三人的墳墓嗎?」我沒有回頭,也能想像出此時左川的表情就和江川一模一樣,「不覺得可笑嗎?這種三流戲劇的結局,現在都沒有多少人會用了。」
「但是,經典的戲劇仍舊流傳,而這恰恰是經典的劇情,不會隨著時代的遷移和人類審美改變的悲劇。」數不清的江川一擁而上,用身體把我和左川淹沒,「這是根植在人類基因和情感中,最美學的落幕,不是嗎?主人。不要怕,阿川,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江川人群將我的視野徹底遮蔽,她和左川用身體擠壓著我的每一寸肌膚,柔軟的體態集結起來,就好似一大塊不斷蠕動的充滿了活力、溫度和女性體香的新鮮血肉。這血肉的觸感,每一次摩擦,每一次吞咽,都讓我深深有一種自己被「江」包裹的感受。它在侵犯著我,啃噬著我,貪婪地渴求我的肉體和靈魂,要將我的每一滴精血都壓榨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