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8 視界的彼端(2/2)
我的腦海中陡然跳出一系列熟悉卻已經不太經常提到的名詞:瘦長鬼影和鬼影噩夢。不由得想到剛進入這個中繼器世界時,伴隨著世界的神秘化而逐一出現的各種奇異現象。以及在那個以不斷滋生的電子惡魔和噩夢為中心的日子裡。所萌發的種種怪異,似有圖謀,但又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況。過去那些不甚明晰,以至於到了如今也似乎找不到一個準確答案和清晰線索的東西,開始浮現一根根蛛絲,纏繞在眼前發生的景況上——就好似過去和現在,一如既往的連繫密切,可實際去找尋時。卻又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這種連繫的主幹,深深掩埋在黑暗之中。
只能確定,是過去的情況,導致了如今的情況,而無法弄清楚其中每一個步奏的細節,可以確定其中的關聯性,卻又難以順藤摸瓜,找出其中詳實的因果關係。
我的思維在躍動,沒有拘束。卻又有一個無形的框架,限定了躍動的方向和距離,在這個框架中。思維可以無限蔓延,但卻又無法脫離框架,去探知框架外那些自己一無所知的部分。然而,我又可以感覺到,神秘的力量正從框架外那無法探究的部分,在那自己一無所知的,根本無從判斷其到底有多深遠的深處,伸出一個根根觸手,撩撥著我的思想。侵蝕著這個無形的框架。
這些觸手本是無形無狀,然而。當它進入我的思想,便有了各種可以被想像出來的形象:有金色的蘋果樹。也有巨大的飛蟲,有不斷蠕動的身軀,有藏匿在深淵下的眼睛,也有遙遠的半隱在霧氣中的彼岸。有時又不以想像出來的形象呈現,而是陡然化作迴蕩在心中的歌聲,在我這裡,這歌聲是女性的聲音,但又不覺得這種東西,可以用「性別」去描述。
我覺得自己已經發瘋了,雖然我的思維還在延續,想像還在滋生,也有一種「自己是不是變成了瘋子?」的自認冷靜的想法,但是,這一切都無法阻止「自己是一個發瘋的精神病人」的認知。這種認知是感性的,不存在半點理性,並且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存在理性」。
我驀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恐懼。但是,或許是因為對這種陡然而生的巨大恐懼已經太過熟悉的緣故,卻又不抗拒這種恐懼,反而在「自覺得瘋狂」的狂熱感性中,感受到了截然相反的淡淡的安寧和平靜。
我得以繼續觀測眼前這不知道發生在半島上,還是發生在另一個夢境世界中的變化。
影子在沙耶身下延長,延長的影子在光芒的強弱中獲得了生命,宛如變成了人影一樣的鬼魂。但這鬼影並沒有脫離沙耶,而是從肩膀的部分分離出另一道更顯得正常一些的人形影子,不高不矮,不胖不搜,恰如正常人的體格大小,卻又比正常的人影更有一種細節層面上的詳實,大約是影子的淺濃勾勒出細節的輪廓,給人一種直觀上的宛如水墨畫般的和諧感。
這個體格正常,細節卻太過詳實的人影,在第一眼看見時,就已經在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名字——愛德華神父。
不需要任何證明,直覺它就是愛德華神父,亦或者說,是愛德華神父的其中一個變相。愛德華神父就這一刻,以影子的形態,從沙耶的影子中誕生,浮現,脫離,以平面的影子狀,直立在空間裡。它朝我看了一眼,明明沒有實際的眼球,只有眼狀的輪廓,卻又讓人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神采——那是沒有半點的情緒,平靜又理所當然的眼神。
那麼,如果我存在於這裡,對它沒有任何意義,它又為何會朝我看來呢?它是不是想從我的存在,去確認某種情況呢?它找到了答案嗎?亦或者「做這個動作」本身是有意義的,但是,「動作完成後的結果」卻是沒有意義的?
我無法理解,也無從去判斷。
影子狀態的愛德華神父只看了我這麼一眼,就將目光落在抽象的沙耶身上,之後,它便化作一條黑線沒入了這個抽象的沙耶形象之中,成為抽象形體的一部分,我無法從那繚亂繁雜的線條中,找出它到底是哪一根。然而,也就在它沒入其中後,又有一道光飛馳而來。這道光和潑灑在沙耶身上的光芒有明顯的不同,不僅僅是強弱上的差別,雖然無法詳細描述,但卻可以形容為「每一處都格格不入」。所以,光和光並沒有融合在一起,反而在彼此的襯托下變得十分顯眼。
然後,我直覺就知道了這道突如其來的光是什麼——命運之子諾夫斯基。並且,我又突然明白了,這個命運之子來到這個半島,就僅僅是為了這一刻,在這一刻之前的任何行為,都可以說是重要,但卻也可以視為是「無關緊要」的。
因為愛德華神父進入了沙耶,所以,諾夫斯基也進入了沙耶,這是很簡單,卻又是早有預謀。nog和五十一區的判斷至今為止都沒有失誤,而他們也確實針對眼下的情況做好了準備。
於是,和愛德華神父的「影之線」相對,諾夫斯基以「光之線」的形態,同樣融入到了抽象化的沙耶形象中,成為那繚亂繁雜的線條結構的一部分。同樣的,當諾夫斯基沒入其中後,我也無法從不停變化,支離破碎卻又蘊含韻律的抽象畫面中,將它識別出來了。
我只是知道,愛德華神父的勝利還沒有真正到來,他這一次的對手,將是諾夫斯基,但也可能不僅僅是諾夫斯基,因為,四天院伽椰子的回聲仍舊殘留在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