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3 祭(2/2)
這種種的思念,並沒有具體的形象,而總是一副朦朧的輪廓。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因為,我想要的很多,我所期盼的如同星辰大海,我所渴望的不會停留,所以,它們被收集起來,就只是這朦朧的模樣,如同一團沒有形狀的光。
哪怕在自己最悲慘,最痛苦,最無法思考和無法述說的時候,我也仍舊知道,自己的心中有這麼一團光。哪怕我在噩夢和幻覺中跌落無底深淵,哪怕在不可理喻的恐懼侵蝕心靈,這團光也仍舊存在於自我的深處,並以之為中心構造了「高川」的人格。
我這麼想像著,我這麼理解著。我這麼嘗試去認知,並相信自己的深處,真的有那麼一團光。伴隨著我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散播著溫暖。
然後,「高川」就會變得更加堅韌。
我在想像中疾走,在幻覺中揮動雙刀,在思念中貫穿敵人,在無法理解卻又去嘗試理解的無用功中,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來。身體的疼痛從無休止,傷口也沒有徹底癒合的時候。血液會流出來,駁雜的念頭也會如同洗衣盆的泡沫一樣,頃刻間就湧上,仿佛吞沒了自我的意念。當我的身體,仍舊在運動,在瞬間之後,我也仍舊會清醒過來。雖然如此反覆,也無法擊倒最強的那個身影,沒能讓我在異化右江面前支撐更多的時間,但是。只要我還能運動,還能思考,就足以證明。我還沒有倒下,我還可以去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我擲去的長刀,在素體生命的頸脖上彈開,在它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速掠到它的腳邊,抓住它的右腳,將它當成武器掃蕩周遭的安全警衛,又將它投向從半空掠過的異化右江身上。素體生命的構造體身體在半空就被異化右江打得龜裂,又從龜裂的縫隙中滋生出血肉。這一刻。我的腳同樣被殖生的異化血肉,和地面的異化血肉連在一起。我便用左手刀砍斷這隻腳,緊接著向前一躍。我的前方。那無形高速通道碎片瞬間連接成一條曲折的通道。
我穿梭在十數名情況危急的神秘專家身邊,在他們置身死地,已經無路可逃的時候,擊破圍堵他們的各種異常之物,扯著他們投入另一個戰場。我就這樣無休止地奔馳,就當自己是風,是閃電,是急涌的海浪,只要戰鬥還在延續,我便不會停下。四級魔紋仿佛無限的彈藥庫,提供著各種武器,有刀劍槍戟,也有子彈和炸藥,源源不絕的數據對沖現象,產生源源不絕的餘波,這餘波在戰場的每一個地方都能吸納到,在吸納的同一時間,就已經被轉換成身上的鎧甲,以及那些仿佛無中生有的戰鬥器物。
每一秒,我都在找尋極短時間長度內可能存在的破綻,也都在根據即時的情況,去探尋武裝搭配的優化。每一分鐘都會切割成百上千份,利用這每一份的時間,去嘗試理解身邊的各種奇詭的變化,去對應之製造出相應的道具。有的時候,甚至連沒有想過的,仿佛就天生降臨的古怪東西,依靠四級魔紋的力量誕生,並在即時間發揮出讓人瞠目的作用。
我可以清晰感受到,在這痛苦的,仿佛是壓榨著想像力和生命力的戰鬥中,自己正在變化,變成連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然後,我便承認這仍舊是「我」,但是,「我」已經並非人類。我就是怪物,是足以和那些可怕的怪物爭搶,對抗,乃至於有可能殺死它們的同類。
我是如此的努力,然而,連鎖判定的結果仍舊不斷在告訴我,周遭的情況是如何惡劣,並且還在惡化下去。管狀物構成的,充滿了機械感和古舊石質的山城,其內在構造是如此的錯綜複雜,所有可以在即時條件下當成臨時同伴的人們都被激烈的戰況席捲,宛如被巨大的浪潮沖刷到難以辨析的角落。而我無法在同一時間去將他們拖出陷阱,於是,在蜂擁而出,仿佛製造比破壞更快的安全警衛的包圍中,神秘專家們一個緊接一個死亡,消失,不見蹤影,但我十分清楚,他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躲藏起來,的確有許多人是真正的死亡。
不知不覺的時候,站在一處翹起的管狀物殘骸上方,我放眼放去,只剩下一望無際的由安全警衛們構成的灰白色海洋。在這灰白色的海洋中興風作浪的,似乎就永遠只剩下那麼幾個點,哪怕只剩下這幾個點,在那處戰鬥的存在,就已經占據了現場所有爆炸和衝擊的八成。異化血肉就好似池塘中的綠色浮游物一樣,伴隨著不時在爆炸和衝擊中濺起的灰白色海浪,掀起到半空,被撕裂,殘留著泡沫落下,但之後又和漂浮在灰白色海面上的那一大塊一大塊的血肉結成一片。
構造體材質的灰白色所覆蓋的範圍,已經超過了天空中夸克定點觀測的範圍,更超過了原有超巨型魔法陣所覆蓋的一萬米,當時的魔法陣已經徹底被管狀物淹沒。山城的最頂端已經升高了許多,站在管狀物俯瞰,原先的「地表」就像是在百米之外,而深入地下的裂縫,也被構造體填充,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然後,在那漆黑的深處,仿佛燈光般的光點開始閃爍。
我依靠連鎖判定所能觀測到的地方,已經完全失去了半島的自然狀態,徹底變成了統治局遺址獨特風格的一部分。而在這片統治局維多利亞重工物化區的風格中,那一層層隨處可見的血肉覆蓋,更是讓人感到一種噁心的另類。
天空上方,末日真理教的巫師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被沙耶的異化血肉侵蝕,變成一個個看不出人形,卻仍舊在蠕動,仍舊給人以強烈生命感的癱軟肉團,「天門」已經完全俱現出來,但也有三分之一的部位,覆蓋著沙耶那標誌性的血肉。有蛛網一樣的絲線,穿透了灰霧,將腫瘤般的肉團和三分之一結構被血肉化的天門連接起來,倘若將之視為一個關聯緊密的整體,就能感受到,傳遞於絲線,來回於腫瘤肉團和血肉天門之間的,富有韻律的鼓動——它們是活著的,就如同是一種另類的生命,是一種常人無法觸及的神秘所創造出來的奇蹟,哪怕它們看起來是如此的醜陋,讓人難以對之抱有好感,也無法從它的身上,產生任何美好的想像。
在看到這幅景象時,一切美好的情緒都會被吸走,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伴隨那讓天地昏暗的灰霧和灰燼,以及永無中止的絕望之風中瘋狂滋長。側耳聆聽,只能聽到依稀的,仿佛指甲刮玻璃般的聲音,在呢喃一種無法理解其內容的語言,節奏如同祈禱,如同頌詩,讓人想要掩上耳朵,卻又難以拒絕聆聽。
這聲音和節奏是如此的熟悉,讓我不禁回憶起在過去的末日幻境中,在瑪爾瓊斯家的天門計劃里,所經歷的那一幕幕。我知道,那是末日真理教的巫師們所獨有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