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 攀爬(2/2)
這樣的理念,還是我第一次聽說。但是,從我所擁有的學識範圍內,卻無法否認它的可能性。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拋硬幣會是如此深奧的事情,但對那些人來說,大概也只是在辯駁中才會提出的說法吧。有點硬撐的意思。然而,每當我想起「江」和「病毒」的存在,想起因為人類自身的極限而無法確認的世界,想起這個末日幻境,以及我將要賭上一切的行動。就不由得去相信,這的確就是真實的一個側面。
如果,一切思維和行動的存在,在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必然在廣袤的。無法被人類自身觀測和認知的存在範圍中造成影響,那麼,我希望我的思想和行動,所帶來的影響,會是一個在自己看來足夠好的結果。我想,自己何嘗不是在拋硬幣呢?只是,我拋擲的,並非常識意義上的硬幣而已。
如今我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那些反覆拋著硬幣的神秘專家了。他們心中的不安,就凝聚在這枚硬幣上。
十分鐘後。我們抵達最近的高樓大廈,和之前所說的一樣,它的上半部徹底被毀掉了,像是爆炸又像是融化,更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巧克力。這樣的高樓大廈在拉斯維加斯完好的時候,必然有一些名聲。但此時,大廈以往的名字是什麼,已經沒有人在乎。如果在郊外所看到的顛倒都市的景象是切實存在的,那麼,即便這棟大廈塌了一半。也應該會有另一半無法看見的部位,連接著頭頂上方的世界吧正因為無法用肉眼看到,所以才覺得,那個顛倒都市才是我們真正要去的地方,一個意識態的世界。
鐵蜘蛛和蚱蜢機體搗毀了正門,開鑿出一個足以容納機體進入的口子。第一層的大堂十分寬敞,高度也完全可以容納機體,不過,在我的連速判定中,上邊樓層的高度就會降低到只有三四米高的程度,對於體格龐大的機體來說,是最不適宜的作戰環境。不僅僅是我可以直接偵測到上面的情況,其他人也同樣可以做到,所以,接下來的一段距離,如何調動機體就是優先要解決的問題,畢竟,總不可能放著強力的工具不使用。
「我建議將機體留下。」五十一區的人說:「我們所看到的怪物機動性很強,如果機體堵塞了移動路線,對那些怪物來說不算障礙,卻會影響我們的行動。我們不是所有人都能穿牆而過的。」
「以一層的距離遙控機體行動。」鉚釘很快就決定到:「儘量將我們和機體的行動,同步在兩個樓層中的同一條直線上。你們看看這棟大廈的藍圖就知道了,在樓層的兩側都有安全樓體。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嘗試用武器破壞樓層,直接從空洞躍上去。」
五十一區的人搖搖頭,他們提起過,這樣的辦法在他們行動的時候已經嘗試過了,但如果這一次和他們的遭遇沒什麼差別,那麼,越往上行,異常就會越加明顯,到最後,不用雙腳攀爬是不可能前進的。只是,對於我們來說,他們提供的情報,只能作為參考,因此,最終還是贊同了鉚釘的決定。
五十一區的人這一次不需要打頭陣了,不過,這無法讓他們覺得安心,儘管他們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著後來者重蹈覆轍,不過,出於自身素質,並沒有做出強硬的反對,更沒有嘲笑的情緒。正如事先說好的那樣,我們這一隊充當先鋒,約翰牛二話不說,操縱著鐵蜘蛛,直接給頭頂上方的天花板來了一炮,強力的實體炮彈直接轟穿了五層樓,在落石砸下之前,鐵蜘蛛已經跳離原地。
在劇烈的震動平息之後,還不斷有龜裂沿著豁口蔓延,一眼望去就明白,那裡已經不在具備承重的作用。其他人都警惕起來,聲勢浩大的動作,自然也是為了打草驚蛇。如果這裡真的埋伏著什麼,或許會在這一刻跳出來,至少,其活動被觀測到可能性,要比之前那種死寂的氣氛更大。
所有人都在張望,通過自己的神秘和直感,去搜索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一分鐘後,沒有結果,鉚釘朝我們點點頭,示意我們可以前進了。
在約翰牛的操縱下,鐵蜘蛛沖回大洞下,多足就如同壓縮的彈簧般震了起來,一個呼吸間就直接將我們送上了第二層,龜裂的洞口邊緣再次碎裂,而鐵蜘蛛在那之前,已經藉助口器射出的繩索,向第三層的豁口攀去。
就如同一隻真正的大蜘蛛一般。
想像中的攻擊沒有來臨,我們停留在第三層,等待其他人上來,並負責戒備工作。我用連鎖判定掃描著頭上的兩層,方圓五十米的觀測範圍,足以將還沒開鑿出洞口的樓層也關注起來。物質的活動,在相互碰撞中,好似漣漪一樣擴散,我依靠感覺去判斷這種擴散是否有異常的地方,甚至依靠碰撞時的落點,去勾勒具體的形狀,這就像是將無數的「點」拼接成「面」一樣,是十分繁瑣而非腦力的行為,對我如今的身體強度而言,負荷同樣巨大,若放在過去,大概就會流鼻血了吧。
這種強度的偵測,反饋回來的仍舊是「一切正常」,然而,這裡的怪異氛圍是如此濃郁,讓這種「正常」也變得不正常起來。沒有得到敵人的信息,其他人安全抵達了第三層,在其他人也確認完畢之後,我們又開始朝更高的樓層進發。
工作是重複的,開炮轟擊,跳躍攀爬,不走樓梯而是自己開鑿路線。一直上行,其過程順利到無以復加,可是,心中沉重的壓力,卻不降反升。這種情況,將會持續到異常切實出現,亦或著……我們抵達了頂端卻發現一無所獲。
「怎麼回事?」有人低聲自問。我們全體人馬站在這棟大廈最高層,那仿佛被啃過的巧克力一端,四周的風景變得更加遼闊,雨水迷濛的視野中,一切是如此平靜,詭異而死寂,沒有任何的異常,也沒有任何危機,可是,卻是完全出乎意料,讓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在這裡,我們沒有發現接駁顛倒都市的另一側樓體,讓人不由得覺得,這次試探已經失敗了。但是,如果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是這般沒有動靜的話,我們的任務也就很難找到途徑去完成。連敵人的正體都找不到,又如何去破壞呢?毫無疑問,如果事實就是如此,所造成的打擊,恐怕比敵人出現後規模是如何龐大如何震撼,都來得更大。
「一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曾經做過同樣事情的五十一區的人,有些焦躁起來:「我們上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別著急,我也覺得不正常。」我們這邊有人安慰到:「也許現在的正常只是錯覺而已……」
他正這麼說著,突然有名五十一區的士兵發出怪叫聲,我們看向他的時候,就看到了他那因為緊張和震驚而驟然緊縮的瞳孔。下一刻,他猛然抓住一條凸起的鋼筋,而整個人就好似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扯了上去般,懸掛在半空,仿佛依靠鋼筋才避免了脫離這片樓頂。
「拉我一把!快來拉我一把!不,趕快固定自己!該死的!」士兵叫道:「難道你們沒有發現,我們是顛倒的嗎?」
他的話音剛落,我們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我們的身體,試圖讓我們向上飛不,是墜落!
重力感在一瞬間產生逆轉,我及時固定自己的身體,就發現都市地面是在頭頂上方的,而雨水,正從下方不斷向上灌來。
世界,顛倒了。
或者說,當我們之中有人意識到的時候,它便顛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