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 選擇沉默(2/2)
或許,對桃樂絲自己來說,從人轉變為非人時所產生的任何負面情感,也已經沒有意義了吧。所以。這份悲傷和痛苦,只有知道桃樂絲的過去和現在的高川來承受。雖然這種承受是無比的折磨,但是,義體高川卻只是在第一時間覺得,他寧願承受這種折磨的千百倍,也不想遺忘桃樂絲的過去。
桃樂絲已經變成了這樣。系色也一定不會更好。對此,義體高川已經有了覺悟。
如果,一個被自己遺忘的過去,連其他人都沒有記憶,那麼,那必然是一種形式上的永別。對義體高川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他所繼承的,過去那些「高川」的記憶中。桃樂絲和系色的過去,同樣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寶。
也許,對如今的系色和桃樂絲來說,那些記憶已經無所謂了,但是,義體高川無法忍受,徹底抹去那一段過去的自己。如果過去讓現在變得痛苦,然麼。無法走出過去的人,也許是難以前進的。但是,對「高川」來說,如果前進就必須遺忘這份讓自己感到痛苦的過去,那麼,這樣的前進不要也罷。沉浸在這份痛苦中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義體高川咀嚼著這份悲傷和痛苦,對自己說:我寧願做這樣的小丑。
「不要哭,阿川。」桃樂絲用一種仿佛可以看穿義體高川內心想法的目光,平靜地對他,輕輕地說:「不要哭了。我就在你的身邊。」
義體高川猜想著。這個女孩在說這種話的時候,定然是無法體會這份感情的吧,而僅僅是計算出他心中的所想,從理論上,對這份情感做出判斷和理解吧。
「嗯,無論如何,你就在我的身邊。」義體高川想說出這句話,可是,話到喉頭,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出聲,仿佛有一根燒紅的碳梗在了咽喉中。
他不由得更用力地抱住女孩。
一路上沒有任何人,不過,當他經過的地方,都會從視網膜屏幕中出現路徑的指示。近江安裝的義眼中,有一些和近江進行對接的功能,這一帶的地圖資料,早在他可以活動的時候,就已經即時存儲進來。在腦硬體對義眼的解析數據中,直接關聯衛星也是快捷功能,不過,在嘗試後才發現,衛星信號已經中斷了。外面定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義體高川不得不將注意力轉向這些異常,以緩解心中的悲傷和痛苦。
腦硬體早就已經主動對這些細節上的異常,結合已經獲知的情報進行分析,給出了一連串報告。諸如月面核打擊計劃的失敗,納粹的降臨,即便沒有親眼看到,但也已經擁有極高的可信度,甚至於,連聯合國和nog的處境,以及他們有可能採取的行動,也已經有了多種可能性評估。由此延伸出去,倫敦當前的形勢,也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不過,對擁有中繼器的網絡球來說,要保持倫敦當前的秩序,應該還不是問題。
經過狹窄的甬道,於盡頭的小門之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廳室,室內的裝潢充滿了未來色彩的金屬感,但又同時具備著休閒的氣息。義體高川熟悉的好幾個神秘組織成員,包括銼刀小隊和火炬之光的成員,都聚集在這裡,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不熟悉的神秘組織的成員,倒是網絡球的人,一個都沒有。腦硬體的推斷是,擔當nog常任理事的組織,除了網絡球之外,都有成員聚集在這裡一直都有打交道的火炬之光、僱傭兵協會和黑巢,聞名卻尚未實際有過接觸的逐日者,以及耳語者的自己,再加上博奕中立的魔法少女十字軍。
在義體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廳內的每一個人都成立了數據化模型,義眼中的功能模塊,正在估測這些人的綜合戰鬥力沒有一個接近桃樂絲的數值,也沒有類似「至少多少」、「多少以上」之類的模糊形容。最高的一個人,身穿一襲黑色風衣,頭戴紳士帽,靠在牆角處,仿佛要將自己徹底隱藏在黑暗中,但是,手臂上卻帶著十分顯眼的袖標。腦硬體中有記錄,袖標上的圖案,是逐日者的標誌。這個人的綜合戰鬥力評估是3500,距離桃樂絲的底線「5000」還差了1500。
銼刀背對義體高川,坐在沙發上和旁邊的人聊天,她的戰鬥力評估值是2500。有了這份標準,義眼的評估數值才具備直觀的感受性。
近江不在這裡。義體高川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和桃樂絲的對話,有可能會被一路上的監控設備記錄下來。即便沒有監控設備,義眼大概也擁有類似的記錄功能吧,結合近江的態度和性格,義體高川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他也這才驚訝地想到,為什麼自己當時會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此時想來,就像是有什麼力量,阻斷了他的保密。
如果近江知道了那些談話的內容,那麼,又會生出怎樣的想法呢?義體高川假設了一下,卻發覺根本就無從判斷,因為,近江給他的印象,是如此的獨特和瘋狂。最有可能的情況,是近江推斷出,只有立足「現實」才能觀測到的東西,而所謂的「近江陷阱」,對她的意義,很可能還不如提供這份資料的桃樂絲本人。
相對於近江和近江陷阱的關係,桃樂絲的情況也擁有極高的相似性即便桃樂絲在高於這個世界的角度,有著另一個身份,但對這個世界來說,桃樂絲就僅僅是桃樂絲計劃的成品而已,和桃樂絲自己口中的近江陷阱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就像是一個奇妙的迴環,讓義體高川得以暫時脫離悲傷和痛苦,沉浸在這種哲學般的思維轉換中。
參照末日真理教的最終兵器製造出來的人造兵器桃樂絲,其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以及各個關鍵性人物的認知,加上在義體高川身上表現出來的突兀的人際關係,對近江來說,大概是十分「有趣」的吧。
義體高川從第三者角度去猜測著近江的態度。就在這時,認識他的人終於察覺到他的存在。黑巢的k在另一邊大聲說:「高川先生,你總算從那該死的實驗室里出來了!」
頓時,幾乎是整個廳室的目光,都集中在義體高川和桃樂絲身上。和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打了聲招呼後,義體高川在緊貼著銼刀的沙發扶手上得了個位置,他將桃樂絲放在膝蓋上,兩人之間的親密,倒是讓不少目光流露出探究和驚訝的意味,似乎桃樂絲計劃已經按照網絡球的計劃那般公開了。作為針對最終兵器而設計出來的戰鬥兵器,大概每個人都對桃樂絲的存在,有著種種猜想吧,在這其中,桃樂絲和義體高川所表現出來的親密,在無法從「現實」角度進行觀測和認知的時候,的確是讓人玩味的。
不過,義體高川不覺得有解釋的必要。即便銼刀本人也饒有興味地看了過來,他仍舊主動打斷了她的說話,直接問到:「情況如何?」
這樣的行為,已經足以讓銼刀解讀出義體高川的態度,面對一直以來都是親密合作對象的夥伴,銼刀也只能聳聳肩,不再尋根究底,接過話題回答到:「雖然談不上最糟糕的情況,但也好不到哪裡去。」說著,她調出壁掛顯示器的畫面,畫面的一半是各種數據資料,另一半則是倫敦城此時此刻的實景。
此時此刻的倫敦城,已經沒有了五光十色的繁華,沉默而冰冷,就如同一片水泥製造的高大墳墓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