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 深化(2/2)
「現在退出的話還來得及嗎?」我又問,這一次她似乎反應不過來。表情有些發愣,但很快就回答道:「是,是的,您要退出嗎?只要沒有參加會議,都可以退出,但是,參與會議之後就不能退出了。這個規定是十分嚴格的。還請您多加三思。」
「如果在參加會議後強行退出,基地會有怎樣的應對措施?」我平靜看著她,她的表情僵硬,眼神也有些閃爍和懼怕,但還是硬著聲音回答道:「允許參戰者展開獵殺,並根據實際情況給予獎勵。」頓了頓。又連忙補充到:高川先生,到了現在,基地內尚有一百七十人,我覺得他們是不會退出的。」
「真有意思。」左江用一副仿佛可以看穿靈魂的目光盯著她,讓這名文職女軍官深深畏怯。不由得到倒退幾步,但這個時候,仍舊沒有轉身就跑,聲音有些顫抖,卻仍舊說得很清楚:「高川先生,您是否要參與會議?會議很快就要開始了。」
我笑了笑,放緩語氣對她說:「不要害怕,我只是問問而已。我們不會臨陣退縮的,現在就請你帶路吧。」
女軍官深深鬆了一口氣,胸口強烈起伏,匆匆讓開門口。
「你是配給我們的秘書,那麼,你到底可以為我們做些什麼呢?」我和左江走出去,在她於前方帶路時問到。
「可以為您記錄會議的信息,解說您覺得不夠清晰的地方,並提供我們所知道的情報,提供一些服務,以滿足各位一部分戰前需要,無論是物資方面的……」女軍官頓了頓,說:「還是生理方面的。另外,會議不會開很久,僅僅是講解已經制訂好的行動布置,如果你們想要了解更細緻的地方,有什麼疑問,也可以針對性向我們提出。」
「也就是說,你們比我們更早知道作戰計劃的詳情?」左江問道,明明語氣十分溫和,但女軍官的身體卻繃得十分僵硬。
「是的,我們參與了一部分的作戰計劃的制定。」女軍官說到這裡,有些僵硬的身體變得柔韌起來,大概這是她所驕傲的事情吧,「我們雖然不能和諸位一起上戰場,不過,卻並非是無用之人。」
「包括充當軍妓?」左江溫和地說到,但是用詞卻十分刻薄,明顯是針對女軍官之前提到的「生理需求」。
這一次,女軍官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深呼吸了一下,轉頭迎上左江的目光,平靜地說:「是的,我個人並不覺得,和抱著犧牲精神踏入這次戰場的男人上床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無論從個人的喜好,還是從戰士的心理層面出發,都是十分有必要的。如果高川先生有需求,我一定會盡己所能滿足他。」
女軍官說出這番話,全身上下都一副豁出去的意思,也許和她所想的不同,當左江輕輕伸手撫摸她的臉龐時,她一下子安靜下來——仿佛連激動的靈魂,都在這一刻靜止了。我看不出左江對她做了什麼,但是,女軍官眼神中靜止的愕然和茫然,卻也沒有顯露任何異常,就像是這全是她最正常不過的反應。
「真是個好女孩,這樣的你,想必阿川也是喜歡的吧。」左江溫柔地說:「不要緊張,你已經有經驗了不是嗎?正如你所說的,這不是什麼壞事。」
「是,是的,這不是什麼壞事,高川先……高川……阿川……」女軍官的聲音開始變調,對我的稱呼也開始出現異常的變化,而且,到了最後,聽起來幾乎不像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了,「阿川,會喜歡的。」她轉過目光,投在我臉上時,原本靜止的神色又變得鮮活起來,聲音也恢復正常,流露出一股愉快的心情:「可以和阿川結合的話,就真是太好了。」這般說著,她的呼吸有些沉重,雙腳不自然地並了並。
「阿江,你對她做了什麼?」這個時候再看不出異常的話,那我的前半輩子就白活了。
「讓她變成我的一部分。」左江溫柔地看著我,「這樣的話,就沒關係了。」
左江是異常的,從過去到現在,都是異常的。這一點,在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之後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更是讓這個認知無比深刻。在所有的「江」中,左江想必是看起來最正常的一個吧,她在平時的表現,總能滿足我對一位成熟溫和的大姐姐的想像,但是,在特殊的時候,總會以一種異常的方式,展現出她和正常人的區別,以及她作為「江」之一的特質。
此時此刻,作為左江的她,所表現出來的異常,才是正常。我無法對現在的她說不,因為那根本就沒有意義,從我的角度來說,她的行為值得商榷,但是,她和其它「江」一樣,根本就不會從我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情。而我卻不能不承認,這種異常正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以正常人的想法出發,女軍官的言行舉止並沒有任何招來厄運的不妥,但是,從左江的想法出發,她對女軍官所做的事情,大概也並不是一種懲罰吧。對她來說,這般思考,這般行動,都是自然而然的,也許沒有善意,但也絕對沒有惡意,僅僅……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無法責備她,更無法改變她,如今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了,因為,無論責備還是改變,都要基於一個立場,而這個立場,卻是「江」一開始就不具備的。它不是人類,而只是像是人類的「病毒」而已。
「沒關係,我知道阿川的為難,但那沒有必要。」左江從身後擁抱著我,而女軍官則從正面擁抱了我,「因為,我們是同一個。」
呼吸著女軍官身上的味道,果然,她的味道,已經變得和左江一樣了。「江」會侵蝕其他人,這是見識過許多次,毫無爭議的事實。可是,左江作為侵蝕的主體還是第一次。而且,侵蝕女軍官的方式,也是第一次見到,毫無疑問,要比過去更加安靜,更加無形,也更加難以防範。我所認識的左江,從來都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是,我同樣可以確認,擁抱著我的,就是我所認知的左江,她的變化並非本質,而更像是一種釋放。
是因為,「江」或「病毒」,又有了什麼新的變化嗎?我無法肯定,但是,如果是另一個我的話,一定知道些什麼。因為,我和「江」太接近了,而另一個我,顯然和「江」有著一段距離。我能看到的東西,另一個我無法看到,而另一個我卻也能看到我所看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