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6 夢的底線(1/2)
夜半時分,網絡球的車隊陸續離開這片荒野,旅館只剩下一片殘桓,戰鬥摧毀了一部分建築結構,而網絡球的拆解隊伍則毀滅了另一部分。風從遠處吹來,細細的聲音好似要沉入陰影中般,顯得格外蕭瑟。路燈已經全部熄滅,只剩下星光灑落,一個人影披著星光站在這一大片陰影中,眺望著這片廢墟。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感,就如同意外來到此地的旅客,但是,在這片荒野中,卻沒有更多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這片範圍當然不止只有他一個人,意識場事件雖然暫告一段落,但在對異常格外敏銳的專業人士心中,還有著一些未解的問題,守株待兔式的後繼跟進雖然老套,但卻不妨是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只是,即便真有人藏在四周的黑暗中,這個突如其來的身影卻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他似乎在觀察什麼,他的目標,就在這棟廢棄的旅館中。意識場已經被破壞,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他要找的東西,卻是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東西。對他而言,這樣的「回收行動」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過了好一會,他才邁步向前行,直到進入旅館廢墟中,這裡的世界仍舊保持著安寧。他十分清楚這種安寧的緣由,只是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名強大的意識行走者。隱藏在黑暗中的其他人,在他眼中的世界裡,就如同燭光一樣顯眼,而這些燭光,卻是絕對不會照在他身上的。一名強大的意識行走者,除非碰上另一名相當的意識行走者,才會被識破自己的小伎倆,但是,這裡顯然沒有這樣的強力專業人士。
至少,他相信。在這片區域內,沒有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強到徹底凌駕於自己之上,以壓倒性的實力,讓自己陷入無法察覺狀態的同行人。
即便是網絡球的輪椅人,也不可能擁有那種程度的力量。
所以。自己能夠觀測到的那些,便是所有存在的。而觀測到的強弱,也反映著最真實的情況。這個人並不在意隱藏在四周的傢伙到底來自哪裡,網絡球也好,火炬之光也好,都無所謂。因為,他有足夠的力量,去無視他們。他也能想到,潛伏在這裡的這些人,帶著怎樣的用意,但同樣的,他們的盤算。不過是在撞那只在百分之一以下的可能性而已。而可能性並不代表一定會成為事實。
「果然必須從高川那裡打開缺口嗎?」人影將拳頭放在嘴邊,輕輕呵了一下。就如同冷天的呵氣般,有一些霧氣從嘴邊泄了出來,但這片霧氣卻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色的。灰霧如有生命般,一漂浮起來就開始膨脹,蠕動,迅速勾勒出一扇門的形狀。
這個人穿過這扇霧門。來到灰霧旅館的世界。這個世界,並沒有隨著意識場的被拆解而徹底毀滅,這一點,大概是很多專業人士都很難猜測到的吧。死亡筆記的力量,即便只是一張頁面的力量,也比那些專家設想的要詭異得多。對於集體意識的利用率,也遠比那些人認為的更加高效。意識場雖然是支撐死亡筆記獨立頁面產生效用的工具。但其作用,僅僅是在開始作為一種助推劑,在過程中起到一種錦上添花的功用,卻絕對不是核心構架。
對於死亡筆記的了解和使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比這個人更深入了,因為,這個力量就是他與生俱來的神秘,就如同手足一般。外界對死亡筆記的揣測和理解有著極大的缺陷,而這種缺陷,正是他長時間來的特異布置。死亡筆記的力量,在兩個世紀裡換過不少主人,但是,那些人不過是他拋出去的棋子,多重的布置,不僅僅是為了隱藏自己,也是為了積蓄力量,匯聚著,每一代主人從生到死的人生中,興風作雨的行動中所積蓄起來的力量。
死亡筆記的重現,並非是它恢復了力量,而是,它積蓄了足夠多的力量。這種程度的力量,讓它的本質主人覺得,已經足以執行等待了許久的計劃,去奪回自己的人生。
「而且,也沒有時間了……劇本……」這個人喃喃自語,在灰霧旅館的世界裡又站了許久,仿佛在回想著自己的過去,咀嚼著傷痛,期許著未來。他有些失神,但沒有人打擾他,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再一次堅定自己的信心。其實,即便有著死亡筆記這樣的神秘,他在自己的人生中,也沒有太多的選擇。
毫無選擇的計劃,總算是開始了。
不得不開始。
希望一切順利。
他走進灰霧旅館,再次環顧左右,一路行至房頂,通路上的一切異常,仿佛一個緊接著一個簇擁到他的身邊。那異常是看不到的,卻可以清晰感覺到,那並非是「一場」、「一片」或「一個」來形容,而是有著明確的數量——正好等同於被迫構成那片意識場的旅客們的數量。
在他前進的方向,所有的障礙都為他讓道,就如同正常上樓般,他來到房頂上,而從這個地點向下俯瞰,仍舊是那副旅館被灰霧漩渦吞沒的景象。就在這個地方,達郎和義體高川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鋒。然後,毫無疑問地,達郎失敗了,正是因為他的失敗,才能留下如此多的線索。或許他人看不到,但是,在這個死亡筆記持有者的眼中,這些線索雖然隱晦,卻有著可以追尋的痕跡。
他抬起食指,被灰霧充斥的空間中,泛起一陣陣的漣漪,一點點的灰燼,從無到有,仿佛撲火的飛蛾般,聚集到這根指尖上。這是達郎身上的,那張死亡筆記頁面燃燒殆盡後剩下的灰,然而,燃盡成灰,卻不是死亡筆記的終點。
死亡筆記,本質是一個針對這個世界運作機制的駭客工具,也是那名製作者駭客刻意留下的,在最壞情況下仍舊可以使用的保險接口。正是那名製作者通過異常的手段,將這個可怕的東西。植入他的體內,成為他的本質力量。
這個人十分清楚,死亡筆記雖然是他最強力的手段,也是最本質的神秘,卻不是他最初最自然的神秘。自己本該擁有怎樣的神秘?他已經很久不去想這個問題了,因為,在死亡筆記的排他性面前。這個問題擁有都不會得到答案。
灰燼纏繞在他的指尖,如同游魚親吻他的指尖,攜帶的信息,不斷流淌到死亡筆記中,再從死亡筆記中反饋回他的腦海。他親眼目睹了達郎和義體高川的戰鬥,從每一個角度。觀測了戰鬥中的每一個變化。更多的推斷,由此延伸,整合……
他沿著義體高川走過的路線走動,沿著達郎被拖走的路線走動,現場在死亡筆記的力量下,一點點地重現。突然,他的身體變得僵硬。一下子就沿著達郎摔落的路線上,摔落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如果不是身體得到過神秘的強化,這一下可就摔得去了半條命。更讓他難受的是,對身體傷害最大的,並不是高空摔落,而是讓他身體僵硬的東西——他沒看清。甚至不清楚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不過,可以在死亡筆記的保護下,仍舊給了他悶頭一記的這東西,絕對就是讓達郎心智崩潰的東西。
「只需要消耗一頁,就能引出那東西?」這人坐在地上,仿佛精神病人一般喃喃自語。「兩頁的話……不……或許只是被食物的味道吸引了,下一次就……至少需要三頁。問題在於,看見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和自己剛才經受的餘波威力做對比,他捫心自問。死亡筆記的力量,真的足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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