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 凜冽(2/2)
然而——
「噗」的一聲,躺在義體高川腳邊的昏迷者,被一根根灰絲紮成了刺蝟,並被徐徐舉到半空。當伏擊者們的視線被這一預想之外的變故吸引過來的時候,就只看到自己的同伴,好似離開水面而窒息痙攣的魚兒般抽搐著,密密麻麻的針山一般的灰絲,將他從頭到腳全都貫穿了,頭部和心臟區域,都至少有著十幾個致命的貫穿點,鮮血不斷溢出,沿著灰色的針山流淌,將之塗抹成一片刺眼的紅色。
伏擊者的這名同伴雖然也擁有神秘,卻沒有自愈方面的效果,被貫穿大腦和心臟的話,死亡也是在所難免。他甚至因為昏迷,而無法做出任何反撲,突如其來的死亡確認,仿佛在伏擊者們的耳邊嘲笑。
伏擊者們的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卻沒有一個可以形成完整的話語,直到這具屍體被重新變得柔軟的,已經被鮮血染成腥紅色的絲線撕扯時,他們才發出低沉的吼聲,兇狠又帶著一絲歇斯底里地,朝現身的兇手撲去——灰燼使者咲夜,在他們沒注意到的時候,出現在義體高川背對的方向。她的手指上,纏繞著灰絲,就如同彈奏鋼琴,又或是操縱木偶般,輕輕挑動著這些絲線。臉上是不斷變幻的羅夏墨跡圖案,連五官都不清晰的無面者形態,散發出如同鋼針般,充滿貫穿性的殺意,給人一種強烈的,無法進行調和的感覺。
看到她的一刻,伏擊者們本能就確信了,這一次自己等人將要面對的,是出現機率本在百分之四十之下的你死我活的局面。
伏擊者一共六名,如今死了一個,就剩下五人,全都是亞洲人面孔,但是,從第一眼的感覺來說,卻讓義體高川覺得,並不像是中央公國的內地人。他們的五官細節,小動作和特定情況下的情緒波動等等,種種和習性相關的特徵,都讓義體高川感受到一種獨特的異樣感。
五名伏擊者如同群起的惡狼,帶著凜冽的氣勢沖向灰燼使者咲夜。原本就在義體高川身後的兩人,接近得極為順利,但是直面義體高川的三人,卻在第一時間,就被擋了下來。作戰團體被分割,是伏擊者們在決定先發制人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準備的情況。他們所採取的行動,讓他們看上去,全都是擅長近戰的類型。不過。這當然也是個幌子,至少,被義體高川攔截的三人中,有一人的神秘,並不是精於戰鬥類型的。
既然咲夜已經表現出了格殺勿論的態度,義體高川雖然早先打算放過對方一次,但也並不介意此時改變主意。尤其在對方也擺出了不肯罷休的姿態的現在,無論他們這種決絕的態度,是主動還是被動,是虛晃一槍還是真心實意,在義體高川看來,應對的方式都只剩下一種——
短刀,從袖中滑落手心。踏步,揮刀,旋起的衣擺。就好似一團烏風,穿梭在三名伏擊者之間。與此同時,被灰絲貫穿的第一名死者被徹底撕碎,殘肢、內臟和大量的血液,被拋灑向四面八方。在被這些鮮血和肉髒沖刷之前,三名伏擊者中的其中一名突然抓住身旁的兩名同伴,做出一個跳躍的姿勢。消失在半空中。
瞬間移動?義體高川的刀刃揮在空處,但是,身體卻完全不受慣性影響般,陡然轉換方向,加速脫離了血液和肉髒噴濺的範圍。三名利用空檔逃離的伏擊者,有兩人出現在距離走火更近的地方,而主動帶著同伴脫離的那名進行瞬間移動的伏擊者,則加入了對咲夜的攻擊組合中。
加入了瞬間移動能力者的伏擊者組合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已經將自己和咲夜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五米。除了瞬間移動能力者之外,另外兩人的動作。都符合精擅於近身戰鬥的特徵,他們的肢體擺動,有一種迷惑性的節奏感,用肉眼去預判的話,往往會得出錯誤的結論,這是一種製造對手破綻的技巧。擅長這種技巧的人,最喜歡的就是抓住破綻出現的一刻,做出致命一擊——是一種十分明顯的刺客風格。
而這群伏擊者,真正進行攻擊的,只有針對咲夜的三人,而另外的兩人,其實已經安全了。走火那一邊,顯然是暫時不會出手的。聲東擊西嗎?義體高川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卻不為咲夜那邊的情況擔心,因為,他十分清楚,灰燼使者狀態下的咲夜有多強。
能夠自如操縱灰絲的灰燼使者咲夜,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沒有死角的。灰絲的數量,足以彌補任何一處空隙,而灰絲的生成和移動速度,也只有親身體驗到,才能真正理解。站在一旁觀測,或是用上一場戰鬥的經驗去估測下一場戰鬥中這些灰絲的速度,只會帶來致命的破綻。
義體高川甚至認為,這些灰絲看似有「速度」,但是,它真正的生成和移動方式,是無法用「速度」這個概念來概括的。這是一種感覺,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這類直覺,很少會出現錯誤。
在突襲的伏擊者出現火焰炸裂和人影虛幻等等現象的前一刻,密密麻麻懸浮在咲夜身旁的灰絲,似乎在數量上陡然間變得更多了,裂變的過程,在義體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也顯得十分模糊,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腦硬體的數據在這一瞬間變得紊亂,大量的冗餘錯誤出現的同時,又被即刻清屏,之後就徹底安靜下來。
咲夜的灰燼使者狀態,又變得更加強大了。義體高川十分清晰地,體認到了這一點。在自己產生變化的同時,咲夜也好,格雷格婭也好,也都在產生著各自的變化。耳語者的力量,其成長曲線,正在以一條陡峭的弧度迅速上升。就像是為了應對更強烈的暴風雨,被冥冥中的某種規律強行拔升一般,雖然也不能說,沒有本人的主動性在內,只是,那種不自然的被動感,卻相當強烈。
義體高川從中嗅出了一些別樣的味道,但也同樣明白,自己無法阻擋這個過程。也許,自己能做的,就是盡全力,為她們留下退路,即便這條退路,顯得如此虛幻。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中,產生了濃烈而悲壯的死意。他的最後一搏,早已經完成構架,他相信,當那個時候降臨時,自己心中這濃烈的情感,腦硬體的存在,以及自己的人格死亡,便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最自信的殺手鐧——只要是高川,就無法抵抗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