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4 拉絲(1/2)
在月神、異化右江、四天院伽椰子、諾夫斯基和中繼器瑪索相繼登場後,我一直都很在意的愛德華神父終於也有了登場的意思。他選擇出現的時機十分微妙,從現有狀況來看,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人只有我了。
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意思,他所述說的,關於沙耶病毒和黑水的聯繫,其實我也早就有所猜測,此時也不過是被印證而已。只是,在他那微笑而放鬆的神態中,所表現出來的冷漠卻讓人冷徹心扉。
在他的口中,這個中繼器中死掉的人就如同戰利品。其實我也明白,對許多神秘專家來說也是如此,只是真正將整個中繼器世界的人都視為原料,並採取行動的,眼下就只有他和四天院伽椰子。我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想,也可以為他們的種種行為找出站在他們的立場上的合理理由,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認可這樣的想法。我承認,當我不認可的時候,主導的並非是理性,而幾乎全都是感性和下意識的否定。
因為,倘若站在末日幻境的角度,就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地對待中繼器世界,那麼,站在病院現實的角度,不就可以用類似的態度對待末日幻境了嗎?誠然,末日幻境中沒幾個人知曉病院現實的存在,然而,這並不是認定末日幻境是現實,就可以徹底否定中繼器世界的理由。
至少,我無法承認這樣的態度,倘若我承認了,就如同是在否定我在末日幻境,在中繼器世界中的努力。
我早已經無法分清,現實和虛幻的分界線到底在什麼地方,因為。在我的故事中,它們彼此糾纏,彼此影響。彼此反饋,就如同魔比斯環的兩面。就如同一條充滿暗示的咬尾蛇。在許多時候,我也無法判斷,那些極端而殘忍的手段,從多個世界交互影響的局勢來說,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
但是,唯獨有一樣,我是一直堅持的。倘若殺了人,就必須背負起這份責任。而不能將對方視為虛幻的存在。正如在這個中繼器世界裡所發生的情況,四天院伽椰子將這裡的人化作黑水,這一行為在聯繫到末日幻境乃至於病院現實時,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我無法準確評斷,但如此做的時候,她並非將這些人視為真正的人,這樣的態度才是讓我最難以接受的。如今,放在愛德華神父的態度上,我也是同樣的想法。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當自己也一度有過「在有可能讓這個中繼器世界崩潰的後果下,重構整個中繼器」的想法時。當自己也曾經在至深之夜中,借用末日真理教的某些道理,對聚集地的居民進行傳教,以在絕望中給予他們慰藉時,當時的自己究竟和末日真理教有什麼差別。
末日真理教視終末為真理,從理念上來說,或許並非完全是錯誤的;他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草菅人命,推動末日,也許從病院現實的角度來看。可以視為這本來就是他們存在的理由,理性上無法稱之為錯誤。我也有過同樣極端的想法。用過類似的手段,在那些絕望的環境中。必然趨向末日的徵兆中,在永無解脫般的痛苦中,任何負面情緒的滋生,我的許多做法,也都可以視為不擇手段。
可是,對待「人」的態度,正是末日真理教和我之間的差別。
撇開現實和虛幻的概念,儘可能將自己所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視為人,是我一直堅持的底線。哪怕是面對末日真理教的那些瘋狂信徒,我也一直用最大的努力,將他們視為一個人,或是一個絕望而瘋狂的人,或是頑固而迷信的人,或是自暴自棄的人,將他們的行為用人的行為學去分析,將他們內心的變化用人的心理學去理解,將他們的生命,以「殺人」的概念奪取。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很少將他們視為虛幻的存在。哪怕稱他們為「怪物」,但這個「怪物」的概念仍舊是以「人」的概念為基礎。
除了「最終兵器」之外,任何被稱為「怪物」的存在,對我而言,也不是人的異化和延伸而已。
但是,我或許太過習慣這樣的底線而忘記了,其實有許多看似人的東西,並不將自身當做人來看待,也有許多堅持信念的人,並不將他人當做人來看待。
無論是此時現身的愛德華神父,還是之前的四天院伽椰子,至少都是第二種人。他們或許有自己的理想和堅持,有自己必須去做到的事情,但他們也會因為這些理由,而將人視為純粹的「資源」,而並非是和自己一樣的生命。
我突然想明白了,在這個末日幻境中所出現的統治局遺址的故事,所暗示的並不是將人當做原料這一行為,而暗示的是一種態度,將人當做原料製造灰霧,所產生的灰霧技術,僅僅是在這種態度下的行為表現而已,而並非是本質。
而我所看到的,所經歷的,發生在病院現實、末日幻境和中繼器世界中,那些正漸漸趨向於末日的命運曲線,那些充滿了既視感的情節和結果,之所以有一種「世界線全部收束到同一個終點」的感覺,正是因為,那些慘劇的背後,無論有多少理由、陰謀和巧合,都並不是最本質的原因。真正導致這一切的,正是不把自己視為人,也不把他人視為人的態度,也許,這種態度的產生,可以用種種理由去解釋,然而,理由總是很多的,但促使結果產生的,一直都是某種態度下的行為。
在病院現實中,「病毒」讓人異化病變,病患者構成了「末日幻境」,末日幻境往復輪迴,在某個階段,產生了精神統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又以此誕生了中繼器和中繼器之中的世界。這個過程,暗示著病變惡化的過程,暗示著身體異常、人格裂變和生命自救的本能,但是。其實這些變化之中,最本質的推動力,正是思想和態度上的異化。
末日症候群患者會在一個緊接著一個。不斷深化,不斷絕望的處境中。因為生理和精神的惡化,而產生思想和態度上的異化,這才是讓他們無法從身體上得到解脫,也無法從精神上得到解脫的根源。
末日的症候群,會產生各種併發症,但這些併發症或許難以治癒,但真正讓人感到末日臨頭的,其實正是這些病症中所逐漸產生的思想和態度變化。生理上的疾病或許還有藥可以醫治。但是,內心的異化卻是難以挽回的。
「病毒」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會讓人身體崩潰,讓人產生各種精神病症,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無藥可救。也不在於它的傳染性、潛伏性和無法觀測的特性,而在於,當人面對「癌症」之類的絕症時,尚可以用堅強的內心去面對,可以不將餘下的生命。視為末日般絕望。而「病毒」發作的時候,末日症候群患者卻難以做到這種事情,反而。那些看似堅強的意志和倔強的信念,仿佛都會成為絕望的源頭,成為內心異化的動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