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4 行止(2/2)
他明白自己為什麼可以做下決定,明明是這麼哭鬧著。做出決定,並不是因為自己已經說服了自己,而僅僅是,事情不會因為自己做不做出一個決定就會停下來——中央公國的決定,是無所謂高川怎麼想,拒絕不拒絕的,一千萬人的轉運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在天明之時就已經開始了。曾經離島的人員中,有三分之一會重新登島,而這個港口就是他們再次登島的前站,隨著天數的過去,將會有更多的人來到這裡,從四面八方登上停留在近海處的三仙島。
這一次,入島人員將會進行十分嚴格的身份排查,以杜絕那些恐怖主義份子的僥倖。其實,高川覺得,若非中央公國刻意放縱,否則之前那些恐怖主義份子也絕對不可能停留在島上。中央公國的縱容,更像是將他們當成了一次性的試驗品,亦或者是誘餌,總之,肯定不會是「業務疏忽」那麼簡單的理由。
高川還要在澳大利亞停留好幾天,或許還要回到中央公國,在兩個地方,以聯合國戰爭英雄的身份,進行一些政治性的社交類的活動和宣傳。當然,和過去一樣,他只需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亮亮面,讀一份或幾份早已經有人準備好的演講稿就行。而這些時間,三仙島將會重新部署,當他再次以控制者的身份入駐時,三仙島將會爆發出比之前的戰鬥更強的力量。
三仙島和黃色現象的戰鬥,不僅僅是它的第一次實戰,也是一次檢驗成果的過程,只有經過這一次,中央公國才會承認三仙島已經做好了加入戰場的準備。中將告訴過高川,之前三仙島在澳大利亞附近轉悠,也的確只具備威嚇的作用而已,當時的三仙島根本就沒有被列入正式的戰鬥序列當中。
不過,當這一次之後,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中將要處理一千萬人登島的相關事宜,這些人可不是隨隨便便的身份,也不會隨隨便便就來到島上,做隨隨便便的事情。他們的作用,是為了讓三仙島得以全力運轉,雖然是類似於「船越大,所需要的船員就越多」之類的情況,但是,正常的船隻,也不會倚靠船員的生命去提供動力。而要成為三仙島的助力,而不是阻力,中央公國預謀的工程,必然會對這一千萬人有嚴格的要求。
中將要處理的問題絕不輕鬆,但是,正如他之前提到的那樣,耳語者的眾人已經被接到了澳大利亞,高川現在就要乘坐專車,去往耳語者下榻的地方。那裡不是港口,而是前線,澳大利亞方面軍和納粹交戰的前線,儘管這裡的戰鬥是全世界的戰場上最溫和的地方,但是,高川仍舊忍不住去擔心耳語者的眾人,畢竟,在他離開之前,他們還只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若非是耳語者的成員,她們本該會如同其他平民一樣,進入更加安全的掩體中。
咲夜、八景、白井、森野……還有誰?高川覺得耳語者並不只有這些人,對了,近江嗎?不,不對。當他深入去回憶耳語者相關的人物和事情時,除了四個人的音容笑貌之外,其他的事物都變得模糊起來,仿佛是有,又仿佛沒有,就連記憶最清晰的四個人所做過的事情,都開始變得模稜兩可起來——在同一時間裡,自己和他們似乎做了不同的事情,而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同事情的記憶便混淆在了一起,這絕對不是什么正常情況。
是因為世界線的變動嗎?高川不由得想到,雖然自己看似沒有收到影響,但實際上,影響早已經存在,僅僅是不具體到細節就不明顯嗎?
黑色的轎車停在旅館門外,見到高川,司機就喊了一聲。高川暫時拋下沉積的思緒,快步上前,和司機打了個招呼,就坐進車裡。司機已經得到中將的吩咐,知道該將這個年輕人送到什麼地方,儘管前線的戰鬥相對其他地方算不上激烈,但是,那裡仍舊是前線,不是一般人願意去和可以去的地方。從高川暫住了一晚的地方抵達耳語者所在的前線,需要通過二十多個哨卡,十餘個被臨時改建出來的營地。
為了確保港口安全,這一帶的軍管十分嚴格,沒有足夠正確的手續,想要亂走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在車行途中,高川看到了許多人的屍體,不是軍人,也不是納粹,穿著和普通人一樣,但卻腐爛在道路兩側。對月球核打擊計劃失敗後,地球環境一度十分惡劣,近些天才有好轉的跡象,而在那些被輻射塵埃彌蓋的日子裡,連雨都是黑色的,這些穿戴平民衣物的屍體,哪怕是腐爛的時候,也和正常的屍體腐爛有所不同。
「有時候會出現這樣的人。」司機從後視鏡上掃了高川一眼,見到他特別關注那些屍體,便說:「他們不相信政府的話,一定要和政府對著幹,他們偷偷摸摸地幹了,下場就是這樣。但是,就算他們的下場被人們知道了,也還是會有許多人不願意承認這是一個教訓。」
「你的意思是,這裡沒有無辜者?」高川平靜地問到。
「無辜?」司機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哦,這個詞語對我來說太沉重了。我只知道,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在錯誤的時間往上跑。到目前為止,政府哪怕掩蓋了許多問題,但是,在救助民眾的問題上,仍舊是反應最迅速,出力最大,挽救生命最多的那一個。我不覺得,其他組織所採取的行動和所宣揚的理念,會比現在政府的更好。」
「我沒有說誰不好。」高川有些哀傷的情緒,「我只是覺得,可以再死少點人就好了。」
「啊,是的,我也這麼想。」司機點點頭,說:「但是,我們都做不到,不是嗎?這就是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