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 聖域(2/2)
——芝麻開門!
高川深吸了一口氣,發出這樣的意念,那閉合得找不到一絲縫隙的大門便無聲向內敞開了。門後是一片深遠的黑暗,無論是用肉眼,還是用連鎖判定,都無法觀測到終點和實際的物體。注視著黑暗時,會覺得這片黑暗是流動著的,不同的色深劃分了層落,每一個層落都擁有自己流動的節奏,而這充滿了層次感的黑暗流動感,整體上卻給人一種精密精確的協調感。
黑暗是可怕的,充滿了層次感的黑暗讓人產生將會墮入無限深淵,永遠無法落地,也無法找到出口的錯覺,而流動的黑暗是如此的精密,讓人覺得一旦落入其中,就會如同被緊密咬合互動的齒輪組碾軋得粉身碎骨。
高川嘗試著探入了一隻手。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其實在產生緊張的情緒,只是腦硬體抑制了緊張感對義體的影響,於是,他只是形式化地吐了一口氣。在他準備拿出手,鑽進去的時候,猛然感到什麼東西突然從黑暗中抓住了自己的手,在他做出反抗的同時,那東西爆發出巨大的,完全無法抵禦的力量將他拽動。
高川的頭、身、腳依次滑入黑暗,就好似墜入一口深深的井。高川一時間,仿佛聽到了大門於上方關閉的聲音。在黑暗中完全感覺不到借力點,仿佛從一無所有的空中落下,速度很快,還在加速,感覺超過了重力加速度,讓人不由得去幻想跌落地上的慘狀,然而,更滋生恐怖的地方在於,黑暗的密閉感,以及在這麼一個感知上一無所有的黑暗中高速下落,卻完全不清楚,何時才是終點,下落感總是快,更快,還要快……永無止盡地增長。
若非是高川早已經習慣了高速狀態,換做一般人來,恐怕僅僅是加速感就足以讓人恐懼得昏迷過去吧。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在黑暗中,時間感也似乎紊亂了,按照加速感和時間的比例,總體的下落距離早已經超越了地球的直徑,而高川仍舊記得,自己要去的並不是地球的另一邊,而僅僅是三仙島的「內部」。
高川按照墜落感,調整了自己的身姿方向,他覺得自己是正常正立著的,然而,當身體撞中了什麼東西時,卻是從肩膀開始。肩膀和頭部,是最先撞擊的部分,然後天地顛倒了,有光芒擠入一直睜開的眼睛,於是,黑暗之外的景象豁然於視野中打開。
高川可以對自身狀況產生新的認知時,他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是頭栽地掉落地上的,方面正好和下落時的方向感相反。
真是奇異的經歷。高川從地上爬起來,他轉頭四顧,沒有看到類似於出口的地方,也找不到半點黑暗,無孔不入的光芒遍灑在目所能及的地方,讓每一個輪廓都清清楚楚。鋼鐵般的構架宛如盤起身體的巨蛇,宛如匍匐而眠的巨龜,有一些地方,更像是鳥雀展開的翅膀,而另一些地方,卻讓人不自禁聯想到某種額頭有角的怪物露出了半截身軀。在這裡,建築不是冰冷的,方塊的死物,而更像是更形象化,更富有富有寓意的藝術品。
這裡當然是能住人的,高川可以眺望到房間,有獨棟的,也有樓房,可是,它們也是怪異的,因為,與其說它們的建築功能是為了供人居住,不如說,「居住」是眾多功能之一,且僅僅是一種不重要的功能。就如同一個凹陷的器物,可以將之當做湯碗,也可以用來裝沙子,甚至於,不用它來裝承任何東西,而是作為某種特殊的部件,才是其最正確的用法。
這片人造物的怪異,就給人這種感覺,三仙島不是不可以用來搭乘人員,但是,它並不是通過搭乘人員來展現其價值的。這裡不是庇護所,甚至於不是過去所認為的「基地」和「堡壘」,而就是一個精巧又複雜的龐然大物,雖然龐大得可以充當載具,但是,它並非載具。
哪怕高川曾經目睹過無數奇異的事物,見證過諸多神秘的現象,三仙島內部的風格仍舊讓他有一種平生僅見的震撼感。就如同過去形容歷史上的建築奇蹟:簡直讓人覺得,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是的,三仙島也讓高川覺得,這不是中央公國,乃至於不是人類自己,可以自行設計,自發創造,自力建成的奇蹟。但是,倘若說,這樣的奇蹟,擁有著和中繼器匹敵的力量,於感性上卻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此時此刻,有一種衝動在高川的體內迸發,讓他覺得,當自己駕馭著這個奇蹟般的事物,哪怕對手是中繼器,自己也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高川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讓腦硬體壓制了這股衝動的情緒。可是,那宛如電擊般的心靈感受,卻仍舊讓他難以用平常那中立的視角,去看待矗立於面前的一切。他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要確認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圖謀不軌的人,停留在島嶼上——也許是在這裡,也許是在其他地方,但是,自己只能一處處找下去。
雖然仍舊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倘若這些人是存在的,那麼,在和他們接觸後,或許會產生更方便的變化,讓自己可以更便利地將他們排出。
高川邁步走向這片金屬構架的深處,由鋼筋和線纜編織而成的結構,以多種方式串聯在一起,遠看充滿了簡潔的規律,但接近後卻充滿了讓人頭暈目眩,分辨不清的複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