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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6 窗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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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表示沉默,因為,我無法肯定這種做法的對錯。哪怕從阮黎醫生的角度出發,她被克勞迪婭侵蝕也並非是處於自願,就如同普通人在傳染病的大肆傳播中被感染一樣。

「我為自己注射過樂園。」阮黎醫生說:「我十分確定,我對黑水和四天院伽椰子的理解。是和阿川你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我說。

「不,你不明白。」阮黎醫生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黑水和四天院伽椰子只是一種現象。是一種病變信息的綜合體現,是我們對這種綜合體現的信息所能觀測到的部分。進行直觀理解的結果。但是,阿川,你一直都認為,變成黑水的人,都已經死亡,而四天院伽椰子就是造成這巨大死亡的直接原因,對嗎?你認為,我看到黑水的絕望、憤怒和復仇的**。是針對四天院伽椰子的恩怨和發泄,對嗎?」

她頓了頓,以嚴肅而真切的口吻對我繼續說到:「錯了,不是這樣的,阿川。四天院伽椰子是不存在的,黑水也是不存在的,它們的表象,只是我們所觀測到的信息的一部分,以我們可以直觀理解的幻覺呈現出來,但它們的實質並不就只是那樣——實際上。人類並沒有變成黑水,而是生病了,四十億的黑水。僅僅在說明,有四十億人已經被克勞迪婭侵蝕了,而這四十億的病人並沒有死亡,因為黑水還在活動,還在散發出病變的味道。四天院伽椰子也不是人類,不是她表面看上去的,一個掌握了神秘力量的女人。我認為,她就是感染源的核心體現。我要對付她,並不是出於恩怨。而是要讓人們恢復過來,阻止四十億人的病變死亡。就必須根除感染源,反饋到幻覺中。也就是消滅四天院伽椰子這一行為。」

阮黎醫生的解釋,讓我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卻又覺得這才是最符合她的情況的認知。是的,當她看到黑水和四天院伽椰子,當她和我一樣,在試圖離開半島的路上,遭遇種種不可思議的時候,我原以為會打破她對「神秘」的否定論,但事實上,她對自己所見的一切神秘,連同對黑水和四天院伽椰子的觀測和認知,並沒有偏離她的原本邏輯和視角。

「原來如此,原來媽媽是這麼想的呀。」我說:「媽媽,你是認為,消滅四天院伽椰子,就意味著戰勝白色克勞迪婭,拯救了世界嗎?」

「不,也許遠遠談不上拯救世界的程度。但是,至少是對白色克勞迪婭的侵蝕做出了一次有效的反擊,我是這麼認為的。無論如何,假如擊敗四天院伽椰子,就能夠阻止一次波及四十億人的惡性病變,不也是一場有意義的勝利嗎?」阮黎醫生露出一抹微笑。

她之前所有的冷淡、平靜、緊張、苦惱和困惑,都在這一抹微笑中淡去。我聽得懂她的話,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所有的反問,並不僅僅是因為我要進行確認,更多仍舊在於,我認為她需要這些引子,讓她將自己沉積在心中的一切,一股腦都傾述出來。她用醫生的身份,為我解釋那些神秘詭異的狀況,而我卻同樣是運用著自己所掌握的心理學知識,去感受她的內心。

阮黎醫生說了這麼多,但其內容對我並沒有太大的干擾。在我看來,阮黎醫生會這麼想,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黑水和四天院伽椰子在我和她的眼中,存在巨大的差異,這種事情也早就已經清楚。對我來說,阮黎醫生的這個笑容,才是這一次見面最寶貴的禮物。

「你會成功的,媽媽。」我用自己最誠摯的感情回應到。

「阿川,我有一種直覺,只要我能完成針對這一次大規模病疫的藥物,就有機會將你醫好。」阮黎醫生的神態越發充滿了希望和喜悅,「倘若沒有白色克勞迪婭的影響,之前給你注射的特效藥應該是有效的,這一次雖然失敗了,但是,只要弄清楚你的病情變化的根由,就一定可以亡羊補牢。」

「是的,我相信你可以的,媽媽。」我凝視著阮黎醫生洋溢著微笑和信心的臉,卻不得不站起來,對她說:「可是,我還是該走了,媽媽。」

阮黎醫生臉上的喜悅和微笑一瞬間凝固,她平靜地,仿佛知道我會這麼說般,用一種堅硬的,不容許違抗的命令口吻說:「上一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你總是認為你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但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非得是你不可的事情。我很清楚你看到了什麼,在想些什麼,我從來不打算責怪你,因為,你所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但是——」

她說罷,站起身,來到我跟前。她站直的身體,讓坐姿的我不得不抬頭仰望。

「但是,你只是一個病人而已。你所必須去做的事情,你認為屬於你的責任,你所看到的世界,和試圖拯救的東西,其實都不存在。」阮黎醫生自上而下的俯瞰,就如同上帝投入人間的目光:「無論說了多少次也沒關係,無論你接受或不接受都沒關係,我都要繼續告訴你:阿川,你只是一個病人,你要打敗的,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僅僅就是你自己而已。你要拯救的,也不是什麼江,不是八景、咲夜和所謂的瑪索,以及那杜撰出來的系色和桃樂絲,而僅僅是你自己而已。」

我十分清楚,她會這麼說,她的態度無論什麼時候多沒有改變。她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有時我也會這麼覺得。就如同她所說的那樣,我就是一個病人,但是,無關於我自身是否有病,我所看到的是真實還是虛幻,當我目睹這些在末日中掙扎的人們,這個痛苦又無止盡的輪迴,感受到在傳染和惡化中不得解脫的愛人,就無法置之不理。

我有許多夢想,最大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英雄。哪怕我分不清,這些災難、末日和受難的人們,到底哪一些才是實際存在的,但是,哪怕是在眼前的阮黎醫生對我說,我所做的那些戰鬥都是無意義的時候,我也十分清楚,她所觀測到的這個和我不太一樣的世界,也同樣走在末日的進程上,而我的戰鬥,也絕非如她所說,是全然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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