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6 人形之潮2(2/2)
我在思維中,從感受和想像的世界裡,去追逐著這份對「江」的異常的愛。也一如過去那般,當我又一次確定了這份「愛」的時候,下一刻就陡然間「清醒」過來。就如同大夢方醒,卻沒有任何懵懂,那些絕望、恐怖和冰冷的惡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褪去,雖然留下了痕跡。但是,這些痕跡也會漸漸淡去。
「江」又一次沉睡了嗎?在那個無法接觸的深海深淵之下。
從接觸「門」的手掌傳來的柔軟溫潤的感覺。於這一刻占據了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因為,除了這個感覺之外。其他感覺都消失了,除了我和「門」之外,這個灰暗的意識態世界中也再無他物。只是,這種柔軟溫潤的感覺,那生機勃勃的鼓動感,那滑膩的觸感,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讓我不想轉過視線去注視它。
即便如此,我要離開這裡,仍舊必須通過這扇「門」。
我按捺下這股噁心的熟悉感,把頭轉過去,終於看清了這扇「門」的模樣——原來是無機的材質,仿佛是石料、木塊或是金屬,此時卻是生機勃勃的有機物——一堆蠕動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大門模樣。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血肉,不知道是哪一處的內臟,全都是沒有皮的血淋淋的肉塊,散發著讓人嗅不到,卻會直接想像出來的讓人作嘔的腥味。
而且,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這些血肉和內臟是活生生的。它們蠕動,鼓動,黏糊糊地錯位滑動。甚至於,讓人不禁想到,只有之前那澎湃的扭曲人形之潮,才能帶來如此數量的血肉和內臟。讓人不禁去聯想,這些東西就是異化右江那些扭曲人形身上的一部分。
換做是普通人,說不定會驚嚇得無法思考,無法動彈吧,甚至於就此暈倒也絕對不奇怪。可是,我除了覺得有些噁心之外,再沒有更多的感覺,比起「江」那龐大而異常的惡意,以及之前存在的絕望和恐怖,眼前的內臟所帶來的惡感是如此的渺小。
血肉之門在蠕動中,已經吞下了我的手掌,一股股吸力,正在將我朝內部拉扯,越過手肘,然後是肩膀,腳也不得不伸進去了。半個身體都被其吞下,我沒有太大的抗拒,只是那滑溜溜的粘膩的蠕動感,著實讓人無法興奮起來。
我沒有被傷害的感覺,而且,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最後一扇門。或者說,它本來不是,只是被「江」的力量侵蝕後,就是最後一扇門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整個身體主動擠入這扇血肉之門中。
眼前陡然大放光明——其實也不怎麼亮,因為天空也好,大地也好,都是一副深沉的色彩,瀰漫著灰霧、灰燼,呼嘯的風可以讓人時時感受到一種絕望而瘋狂的情緒從心底滋生——我便知道了,自己已經完全脫離意識行走,回到半島戰場上。
連鎖判定的觀測影像一瞬間就在腦海中復甦,我持著槍,和異化右江恰逢擦身而過。我還沒有更多的動作,飛旋地撕裂了空氣的狙擊子彈就擊中了異化右江的左眼。異化右江的身體好似失去平衡般,以極快地速度摔向和我相反的方向,但是,在我調整身位的時候,她就已經站穩了腳跟。
這是她第二次被擊中了。
她垂著頭,長發遮掩住她的面孔,看不清傷勢。
可是,連鎖判定已經告知了我結果——確實擊中了,但很可惜,無效。
無形高速通道的碎片瞬間拼接出通往鉚釘和接頭人的路線,我加速奔馳而去。在連鎖判定的觀測中,異化右江抬起頭,露出愉悅又殘酷的笑容,她的左眼中鑲嵌著那顆子彈,但是,此時看來,卻更讓人覺得,是那顆異常的眼球,正緩緩將子彈「吐」出來。
是的,子彈頭是朝外的,從漣漪的,仿佛淚水的水波中,一點點「吐」了出來。
倏然間,子彈的運動在連鎖判定的觀測中,變成了一條直射向鉚釘和接頭人所在之處的直線。子彈的速度無法用肉眼捕捉,超乎預期的快,我雖然早一步動身,但仍舊在一瞬間,就被這顆子彈超越了。不過,僅僅是快速的話,我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東西的。
速掠的參照物在被子彈超越的一刻完成轉移,我搶在鉚釘和接頭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再次超越子彈,抓住兩人遠離原先所在的地方。
場內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在如此短暫的突變中反應過來。當我停下腳步的時候,鉚釘和接頭人的視線焦距仍舊停留在埋伏狙擊的那一刻。
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