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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三人和阮黎醫生在理解能力上有著本質的差距,阮黎醫生可以閱讀我的日記。而僅僅將其中記載的故事,當作是精神病人的囈語。而眼前的三人一旦看到那些日記故事,就會漸漸被攪亂了思維和神智而變得瘋狂吧。
我的那些日記,一旦放在任何一個意識態世界裡,都會成為噩夢的源頭。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就已經決定不再給除了阮黎醫生之外的其他普通人看了。
其實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有些惋惜,我記錄日記,而打算將之編撰為故事。是在過去的末日幻境中,初次遇到富江,和她搭檔的那一段時間。作為一個剛接觸「神秘」的新人,當時的我既熱血又天真,以單純而美好的想法,去看待自己生活的變化,享受著刺激又新奇的一面,從而生出,要把這份經歷出版成暢銷書的念頭。
如今,我仍舊在做日記。編撰成故事,但是,這些用紙筆描繪下來的東西。其內容和隱藏在內容背後的瘋狂,已經不再適合正常人閱讀了,理所當然也不可能再出版成暢銷書——我惋惜著這一點,但並不認為,自己的記錄是白費的。
至少,阮黎醫生還需要它,而或許在更久的未來中,也會有人需要它吧——我是如此期待著。
我帶著忐忑,而又無法放棄的心理。記錄下自己的故事。但也正因如此,我十分明白。自己的讀者應該具備哪些資質。
很明顯,眼下的三井冢夫、占卜師和健身教練並不具備這種資質。一旦看了我的日記故事。只會讓他們更加難以接受,更加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境況,最終從人格、精神、心理和觀念上,被徹底摧毀,支離破碎,不再為正常人。
作為同伴,我極力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
因此,面對他們激動的質疑,和歇斯底里的情緒,我只是堅持著「真江是我的妻子,是一個怪物」這句話,而對其他任何問題,都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除了沉默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三人在暴風雨中大叫,揮動手臂,走來走去,驚恐地看一眼佇立地上,一動不動的女性神秘專家,又迅速把視線移開。這樣的目光,就像是還害怕著什麼,尋找著什麼,確認著什麼,卻不敢光明正大地去做,生怕自己也遭遇不測。
真江是怪物——他們對女性神秘專家的窺視,也只會在他們心中愈加肯定這一點。
儘管真江撕開了女性神秘專家的後背,整個人鑽了進去,但是女性神秘專家的體型並沒有明確的變化,而她的後背本該存在的裂縫,也完全看不到。在皮膚表面的種種異狀消失之後,她的整個身體,包括曾經被洞穿的胸口,全都恢復到了毫髮無損的狀態。
女性神秘專家的雙眼無神,仿佛就是她曾經受到致死重傷的唯一證明。
不過,這種雙眼無神的狀態,也沒有持續太久,就仿佛得到充電而猛然甦醒的機器,女性神秘專家抬起頭,所有在這個時候窺視她的目光,就好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下子全都縮了回去。三井冢夫、占卜師和健身教練下意識遠離她幾步,心情的起伏,完完全全寫在臉上。不過,大概是因為,真江的形體已經消失的緣故,雖然完全可以想像,真江就在這個女性神秘專家的軀殼內,但是,三人直面施展神秘的真江時,所產生的恐懼感,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他們警惕著,煩亂著,恐慌著,但臉上的表情漸漸平緩下來。即便如此,他們仍舊對如今這個女性神秘專家有著極大的排斥感,這種排斥,明明白白就寫在他們的眼神和動作中。
而我覺得,他們會有這樣的想法和行為,完全是正常的,可以理解的,也根本就不需要去為真江說好話。
我認為,讓他們充分明白真江的恐怖,明白這個世界已經和他們曾經知道的世界已經截然不同,是十分必要的。
女性神秘專家活動著手指,就好似被凍僵了一樣動作僵硬。不過,只是輪流彎曲了幾次手指,整支手臂的活動就猛然變得靈活起來,柔軟舒緩地如同蛇一樣。然後,她活動起頸部,肩膀,胯部和腿部,整個人就如同做著藝術體操一樣,擺弄出各種對關節壓力極大的動作。
漸漸地,這些動作越來越用力,看上去完全不再是之前女性神秘專家給人的那種神秘、自信又平淡的感覺,一股澎湃的,如同格鬥選手一樣的力量感,陡然散發出來。假若之前的女性神秘專家只是一隻狡猾的貓,那麼,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個兇猛的母豹。
這樣的氣息,根本就不是屬於真江的。但也仍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富江!?」我猜測到。三井冢夫、占卜師和健身教練三人一下子就將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想,他們應該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也不清楚這個名字代表的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們或許還認為,侵蝕了女性神秘專家的真江,將會是這個軀殼的主宰,我也一度有這樣的想法。但事實證明,出來的會是另一個人形江的人格。
「當然是我,阿川。」女性神秘專家略帶著興奮的情緒回答到。當她這麼說的時候,女性神秘專家的臉廓和五官,都產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卻足以讓她的相貌變得介於原來的相貌和富江的相貌之間。盯著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三井冢夫三人的表情,似乎更無法理解,眼前的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她是富江。」我對三人說。
「怎麼又變成了富江?富江是誰?真江呢?」三井冢夫有些恍惚。
不過,經過了這麼一場打擊,終於可以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的占卜師和健身教練,似乎有了新的,可以讓她們自己接受的猜想。
「這是……多重人格?」她們問到。
「多重人格?對,對了,的確是這麼說的,這是她患上的複數精神疾病的一種。」三井冢夫也一臉醒悟的表情,「所以,現在的她叫做富江?」這麼說著的三井冢夫,就像是完全忘記了之前真江的恐怖行徑,只將她當成是普通的精神病人。雖然在我看來,轉變得突然而又怪異,但他卻表現得非常自然。
如果真的因為刺激,而下意識選擇遺忘,重新拼合記憶,我也覺得沒什麼不妥。或者說,忘記了可能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