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 芯(2/2)
片翼騎士的鎧甲迸濺出大量半透明的碎片,那是防護罩法術崩潰的現象,然後,在被劈中的地方,兩道深深地「x」型傷痕烙印下來。夜鴉夸克在斬擊後,動作停頓了一下,它以結束動作半跪在地上,因為,我必須用盡全力,才能關閉點火裝置。
才這麼一次斬擊的時間,已經給我比第一次使用時更加深刻的透支感。
我們和周遭的相對速度平衡起來,轉眼間。正式巫師已經朝這邊轉來視線,而精英巫師的法術攻擊已經完成了。把握最後一線時間,關閉了點火裝置的夜鴉夸克,在可以觀測到的攻擊法術抵達前。就已經再度啟動速掠。
看似千鈞一髮的差距,在「相對快」的效果下無限延長,夜鴉夸克輕盈穿過巫師法術之間的縫隙,強大的神秘性,讓精英巫師匆匆釋放的法術,並沒有太強力的效果。速度沒有降低,就意味著,夜鴉夸克仍舊立於不敗之地。在連鎖判定的鎖定中,我們揮舞著臂刃,將一路上的正式巫師攔腰斬成兩半。又和其中一名精英巫師交錯了一記,她勉強利用防禦法術保住一條命,卻被狠狠擊飛出去。
夜鴉夸克抓住她身後,由素體生命形成的「繭」,倏然間就抵達了平台的另一端。
儘管戰鬥十分激烈。但是,速度和頻率都不正常,所以,聚集地的攻擊還沒有過去。失去幾名正式巫師的力量供給,籠罩平台的聯合防禦法術也有些搖搖欲墜,繼而被精英巫師們支持下來。
在我的感官搭載中,夜鴉夸克手中的「繭」傳來古怪的波動。就好似女性懷孕時的胎動一樣。受到了重創的素體生命正在恢復,這一點已經確認無疑。直覺告訴我,距離它們醒來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換句話說,只需要三十分鐘,就可以從之前那破破爛爛的樣子,恢復到可以戰鬥的水平。這種治癒速度真的十分驚人。
「不要想著使用傳送法術。」我對這些末日真理教巫師說到:「你們不會有這樣的時間。」
與此同時,在點火裝置的爆發下,狠狠吃了一記的片翼騎士這才恢復活動,他所要忍受的痛苦和無力,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半跪著,撐住膝蓋,以維持平衡。被切開的「x」狀傷痕,激射出大量的灰霧,就好似蒸汽機被破壞了一般。他沒有任由這些灰霧流逝,這些巫師所使用的灰霧,應該也和尋常的灰霧不一樣,給人一種「種子」的感覺,只有利用這些「種子」才能更好地對尋常的灰霧進行轉化。因此,每一點存儲於自身的灰霧,對他們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
片翼騎士用力吸氣,從傷口處流出的灰霧,有一部分被他吸回頭盔中,然而,仍舊有一部分混淆在周遭的灰霧中了。
「高川?」片翼騎士第一次發出聲音,和我想像的不一樣,藏在全身重鎧中的,並非是一個健壯的男性,而是一個擁有嬌嫩嗓音的女性——有點幼小女孩的感覺。在精英巫師準備攻擊的時候,她倏然抬手阻止了這些手下。
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是,她的聲音,給我帶來的感覺不怎麼好,之前那狠狠的一擊,如果對象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就再爽氣不過了。可是,這樣的聲音,真的讓人無法想像,自己的對手究竟是怎樣。就算再怎麼殺伐果決,對象是一個幼女的話,可不是「提不起勁」這麼簡單。不過,聲音並不代表真實年齡和外貌——正因為有這種認知,所以,我儘可能在腦海中抹殺了那些「形象和聲音對比強烈」的糟糕形象。
「你知道我?」我反問,雖然夜鴉夸克的臉就如同素體生命一樣,宛如堅硬的雕塑,但是,意外地,可以在適應後傳達「聲音」,這種「聲音」並非是用嘴巴說出來的,但的確可以傳遞出去。當然,和神秘常識中的心靈傳感之類有些區別,因為,這個聲音無法讓語言不通者直接明白內容,有許多近似於正常對話的限制。
「哼……」片翼騎士用鼻子沉沉吐氣,聲線變得瓮悶,「你知道這裡有什麼?如果你有想要的,不妨做個交易。否則,你就算可以擋住我們,也不可能從我們這裡帶走你想要的東西。」
「交易?」我頓了頓,諸多權衡在腦海中閃過,「可以,我要人格保存裝置,然後,我要你們帶我一起離開這裡。」平身受重傷,已經無法帶路,若是不依靠末日真理教巫師的法術,說不定真的很難離開樹管帶。這些末日真理教巫師的行動明顯蓄謀已久,進入和撤退都很有章程,他們的渠道要更加安全。
「也就是說,要走就一起走?」片翼騎士點點頭,爽快地說:「可以。」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掌,手甲宛如鱗片般張開,露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這就是人格保存裝置?我的印象中,有極為相似的東西,那是在最初的末日幻境終期前,與瑪爾瓊斯家的戰鬥中,曾經引發了間諜戰的「神秘晶片」。在之後,因為那枚晶片所引發的異變,也猜測過它的實際功用,覺得那是「人格技術」的範疇。
如今由片翼騎士呈現出來的「人格保存裝置」,從外表上,簡直就是當時那枚神秘晶片的「精緻版」。在反光下,層層複雜的迴路浮現於晶片表面,宛如神經一般,但是,反光稍微閃爍,表面又變回平常的狀態。那種神秘的感覺,和最初看到過的「神秘晶片」如出一轍。
「……你知道這東西?」片翼騎士似乎有些驚訝,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我不由得謹慎起來,她的反應,有點兒像是「心靈感知」的範疇。
我沒有回答,她頓了頓,直接將晶片扔過來。在我接住的時候,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實際上,在夜鴉夸克的優勢速度下,任何速度不足的偷襲都是無用的。嚴格來說,是大部分的偷襲,都會「慢上一步」。
晶片在夜鴉夸克的手掌停留了一陣,然後在我的「收藏」意念下,夜鴉夸克的胸膛被它輕易撕開了,稍微有點「黏膠」的感覺,但裡面本應該是心腔的地方,只餘下一個空洞,在連鎖判定的觀測中,甚至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插口平台,出現在這個時候,就像是在暗示著:「將人格保存裝置插上去。」
有一種預見到此時的情況,專門留下這個接口的感覺。好似有一個眼睛,直覺穿透了時間和命運,定格在此時的自己身上。
這種宛如錯覺的感性並沒有讓我心生猶豫,因為,其實我也十分好奇,將人格保存裝置搭載於夜鴉夸克身上之後,會產生怎樣的情況。而且,如果不親身嘗試過,我也無法就這麼直接對八景和咲夜使用,更甚者,根本就不知道除此之外的使用方法。
無論如何,淺淺漂浮在腦海中的悸動,讓我將這枚晶片,插入了心腔的接口中。
一種極為特殊的,無法形容的感覺,從心臟處蔓延。平時沒有注意到,也不太可能注意到,但是,將感官搭載於夜鴉夸克身上,打開心腔,看到空蕩蕩的空間時,格外有一種「空虛」的感覺,就像是,必須擁有的東西,不存在於它本該在的地方。這樣的空虛感和不安感,在插入了晶片之後,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鴉夸克沒有心臟,但是,此時已經存在了核「芯」。
是的,有了「心」,感性的說法,就好似這樣的感覺。
將感官搭載於夜鴉夸克身上的我,也隨之感受到一種奇特的充實感。之前因為啟動「點火裝置」而消耗的東西,似乎都在這一刻被補滿了。那是一種,從靈魂到身體,所有的縫隙都被彌補的感覺。夜鴉夸克沒有自我意識,卻有靈性,所以,我覺得它一定也能感受到吧。
它正在「進一步」地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