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9 平行的迷途(2/2)
如果成功了,自然最好,如果沒有成功,就必須算上刻畫魔法陣所浪費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其他人那邊會發生什麼事情,也是很難確定的。普通人對比起神秘專家,不利之處就在這裡,神秘專家可以更及時地獲得情報。打通道路。但是,普通人卻沒有太多的選擇。
無法和夜鴉夸克聯繫上的現在。我和普通人的差距並不大,所以,我的選擇也不多。每一個選擇,和夜鴉夸克在身邊時相比。都顯得風險被放大了。
我抽了第五根香菸,視野之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去注視,而是通過聆聽確定了,那的確是腳步聲。我耐心地刻畫魔法陣,努力不把注意力放在那邊。因為之前刻意去觀測時,聲音消失了——我把這種異常視為「條件」而去遵守。
然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似乎做對了,如果重複上一次的做法。去刻意找尋聲音來處,它大概不會接近。不過,到底是誰在靠近?灰霧讓聲音也發生了一定的改變,僅僅通過腳步聲,無法斷定來者是怪物,亦或者人類。
腳步聲不斷接近,讓人很容易生出一種「很快就會來到近旁」的想法,但實際上,直到我完成了魔法陣的時候,這個聲音才停在和我大約只有三米的地方。這個距離,即便在灰霧瀰漫的現在,也是可以看到對方相貌的。
我緩緩站起來,轉過身,引入眼帘的——是另一個我?
相貌、身材、打扮都和我現在一模一樣,簡直就像是從鏡子中走出來的另一個自己。不過,他的臉色可比我此時更加憔悴,身上的風衣也破損多處,顯然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戰鬥,左手下垂得有些不自然,大概是受了十分嚴重的傷,看著我的時候默不作聲,眼神卻沒什麼精神,疲倦感似乎滲透到了骨髓里。這是何等狼狽悽慘的模樣,這樣的他站在三米外,和我靜靜地對視著,沒有說話,卻讓人覺得,他的存在似乎在暗示什麼——例如,暗示自己的未來就是這樣模樣?
「幻象?」我說道,或許,也帶著一點提問的念頭。
「不,是真的。」他說話了,回答了,就像是真的一樣,「就像你所想的那樣。」
「我在想什麼?」我反問著,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身上的武器機關已經處於隨時激發的狀態。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一個幻覺。實在很真實啊。」他這麼說了,但是,這樣的說法,卻讓人稍微有些在意,「你身上藏著什麼武器,我都知道,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所以,大概是沒法殺我的吧,因為,你對於如何殺死自己,可沒有我這麼多的經驗。」
「你殺死了自己?」我開始聯想起什麼——例如,類似於左川的能力「固有結界——自我牢籠」,不過,聽他的說法,是覺得我才是他的鏡像嗎?
「……看來,你是新的。」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還能自如活動的右手,將臂刃彈了出來。只有在這個時候,他那灰濛濛的眼眸中,才閃過一絲極為銳利的精光。他的話和行動,已經讓我大約理解了現在的情況——他的戰鬥意志是十分堅定的。
「不跟我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好歹我們長得那麼像。」我這麼說著,卻也保險起見,將雙手的臂刃彈了出來。如果對面的「高川」,真的是鏡像,而且,已經和其它鏡像交戰過並取得勝利,才來到這裡,那麼,就算他此時的形象狼狽,也不容輕視。從他的角度來看,也許我不過是一個新的鏡像,但是,站在我的角度來說,他其實已經站在了最終頭目的面前了——因為,我才是真實的,這一點,就算他說得再多,也不會讓我動搖。
我們彼此,都肯定自己的存在,是真實的,也因為這樣的肯定,所以,一旦戰鬥起來,就不會手下留情。假設是完全復刻了能力的鏡像,那麼,一路擊殺過來的他,在經驗和技術上,也和身經百戰的我沒有多大差距。
「經驗、技巧和武器扯平了嗎?」我在心中想著,「但是,就算不考慮精神層面,**方面也還是有了一定的差距。」
「你覺得我身上的傷,是決定性的因素嗎?」他在這個時候,對我說到:「但是。我就是用這個身體走過來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
「……真的就像是對自己說話一樣,我在想什麼。你都知道嗎?」我說:「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和自己戰鬥了。」
「雖然知道,但是,既然你是我,那就應該知道。我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不止我,其他的普通人,也都是隨時都在和自己戰鬥,勝利就前進,失敗就退縮。前進不一定有好事,退縮也不一定是壞事。一切都如此**……」他活動了一下不太利索的左手,從破爛的風衣中掏出壓得乾癟的香菸。搓圓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真疼啊。然而,就算前進不一定會碰到好事。我還是無法停下來。你應該明白的吧?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我們相遇了,這是必然的。」
「碰面了,就要戰鬥,這也是規定嗎?」我說。
「你在裝什麼糊塗?」他說:「戰勝自己,才能更好地前進,這是必然的。你不也這麼認為嗎?」
「不。」我平靜說著,沒有擺開攻擊的架勢,「只有在確定了,彼此之間的想法沒有共存性,才會戰鬥。你是我的話,就應該可以理解。在腦海中出現的想法,就算在最複雜,最矛盾的時候,也並非是一個都無法共存的。想法的複雜和多樣,並不會阻礙自己的前進,更重要的是,汲取可以彼此促進的部分,消弭阻礙的部分。」
「這就是猶豫不決的體現。雖然說得好聽,但也不過是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決定而已。」他終於說出了,和我不太一樣的想法,雖然,這樣的想法,也是我曾經有過,現在也存在的,「敵人是如此強大,路途是如此惡劣,無法以最快的速度下定決心,意志就會被慢慢消磨,亦或者,錯失最佳解決機會。只遵循一個念頭,毫不遲疑地前進,才是真正可以前進的方法。你是我的話,可以理解吧?」
……果然是精神侵蝕的進一步體現嗎?從耳語的方式,變成更直接的碰撞。從某個角度來說,眼前的這個極度和自己相似的人,的確就是自己——在萬千念頭中,做出了和我不一樣選擇的我。
我在第一時間,就明確了這個「敵人」的強大之處,他那疲倦的外表之下,潛藏著的,說不定是比我的內在更加堅硬的東西。
「殺人鬼高川?」我從這份堅硬感中,感受到了熟悉的部分,「不,如果真的是殺人鬼的話,二話不說就會攻擊過來,但是,你和我說話了,你想從對話中,得到什麼?」
「殺人鬼?嗯,真是熟悉的叫法,但是,那不過是另一種怯懦的體現。我過去有一段時間,自以為那就是強大,現在想起來,真是讓我感到羞恥。」他說:「殺伐果決,並不意味著不進行對話,對話也是戰鬥的形態。確認對方的想法和自己的確相左,是不必要的東西,這個過程也是十分重要的。就像現在,以你為參照,和你進行對話,我可以更清楚的理解自己,知道自己要走的道路,以及為了願望,而不得不放棄的東西。」他頓了頓,誠摯地對我說:「真的,很高興看到你,另一個我。無論你是幻象還是真實,都無所謂,和你的對話,讓我可以更堅定地,去走自己的道路。你是我的話,也應該會感到高興吧。」
「啊——沒錯。」他的話,讓我的戰鬥意志堅定了下來,擺出了進攻的姿態,「雖然,我們的選擇不一樣,但是,堅定地走自己的路,這就是共通之處,我其實覺得,我們是可以共存的。但是,對你來說,大概是不行的吧。」
「是的。所以,不想死的話——」他的話一頓,再度響起時已經到了我的身後,「就快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