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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7 鬼影幢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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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卻已經不是了。

我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妄想,其實,真正的真江她們,銼刀她們,網絡球的同僚們,全世界的末日症候群患者們,都在一個普通日常的環境中好好地生活著。導致一切異常的「病毒」,只是基於我的精神病態,在負面情緒下創造出來的「臆想之物」。那麼,當我「認清現實」的時候,一切都將結束——那將是一個沒有人死去,只是我必須以一個精神病人的姿態活著的世界。但那又如何呢?我並會變得更加悲慘,因為即便是在這個末日的世界中,我也同樣是一名精神病人。反而,如果只需要承認「一切都是自己的精神妄想」,就能讓我所看到的,所背負的那些痛苦、異常和失去全都消失的話,那未嘗不是一個美好的大結局。

然而,現在卻已經做不到了。

因為,我害怕了,我已經無法分清這一切到底是妄想還是真實——如果「病毒」是真的,由「病毒」引發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承認「一切都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妄想」,就會真正失去一切。可我偏偏找不到證明「這一切都只是精神病人的妄想」的證據。

沒有證據,我就不能否認,如今正在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可能性。所以,也必須以之為「真實」,去做更多的事情。因為,這麼做,是所有取捨中,傷害最輕微的。

假設,我將之當成的「真實」,其實真的只是「妄想」的話,那麼,我所做的一切,對真正的「真實」並不存在影響。並不會傷害到「真實的真江」等人幸福、美好而平凡的生活。而只有我被困在這個無邊的末日輪迴中掙扎。也許,在他人眼中,這是很悽慘的結局。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十分美好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沉淪,對於一個決定付出一切去拯救她們的我來說,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但是,假設「一切都是精神病人的妄想」才是真正的妄想,而無視了當前由「病毒」引發的異常。沉浸在那個妄想中,絕對會發生讓自己極為悔恨的事情吧。

所以。我實際上,已經不能正視「一切都是精神病人的妄想」這個可能性了。我害怕,自己會有一天,受不住誘惑而去相信這個可能性。而牽連咲夜、八景、瑪索、系色和桃樂絲……以及「江」她們發生不可測的惡果。

阮黎醫生的視角,對我來說,像是甜蜜的毒藥。可是,我無法否認它的可能性,只是不能去正視這種可能性。它並非不存在,而只是深埋在我的心中,從來都未曾拋卻。那麼,當這種可能性,以「身為普通人的阮黎醫生以這個視角所做出的判斷和結論」的方式呈現於我的眼前。也算是一種折衷的情況了吧。

至少,我並不討厭這種情況。因為,阮黎醫生對我的觀測。對我來說,就是另一種證明「所有人都好好生活著」的方式。

我脫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汗漬打濕的背心,空調保持的溫度讓我漸漸感到一些涼意。我換了一套睡衣,將窗簾拉開,房間頓時明亮起來。家裡很安靜,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在。所以也稍顯得空曠,和那個噩夢城市相比。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讓人明確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單一人。從噩夢中醒來,我只覺得自己對這種氣息更加敏感了。飯桌上有已經冷卻,需要重新加熱的早餐和阮黎醫生的留言,沒什麼重要的信息,就是囑咐我儘可能不要離開家裡,她在出去的時候,已經將大門反鎖了。

我試了試,果然如此,根本無法從裡面打開。窗戶倒還是開著,若以普通人的條件來說,根本就沒必要在意會有人可以從窗口出去,因為外側是平滑而垂直的牆壁,距離地面極高,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攀爬的。只是,對「魔紋使者高川」來說,一點都不具備挑戰性。

不過,阮黎醫生既然做了那麼多工作,我也不打算違背她的意願,除非外面發生了必須要我親自出來的異常。現在,就暫且讓我休息一下吧。我平靜地將早餐從微波爐中取出,享受著噩夢後的普通人的日常。我突然發現自己呆在家裡,已經沒有十分想做的事情。也許我可以看看電影,看看小說,研究一下將來要使用的戰鬥用具,可是,我只是打開音響,聽著阮黎醫生珍藏的爵士樂,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中。

過了好一陣,我突然聽到有腳步聲在背後響起,我回頭去看,卻發現什麼都沒有。就在這時,腳步聲換了一個地方,似乎在臥室那邊。我認真聽了一下,那個腳步聲又不見了。若放在普通人眼中,這恐怕是讓人疑心頓起的情況,因為常識邏輯中,這聲音是不應該出現的,不過,對我來說,卻已經是習以為常。異常環繞著我,這樣的生活似乎已經很久了,不過,算上我誕生的那個末日幻境,以及病院現實中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兩年而已。只是驚濤駭浪般,充滿了意外、惡性和轉折的經歷,讓人出現了時間感上的錯覺——在意識態的世界中,產生意識層面上的劇烈波動時,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

我用力敲了敲茶几,響聲一時驅趕了那種異常,就像是小偷被嚇退了一樣,但不一會,那腳步聲又響起來,這一次很近。我突然意識到,從最初聽到這個腳步聲,到此時再聽到腳步聲,雖然三次的方向和位置都不一樣,但距離上卻是與自己越來越近。目標似乎就是我,我不由得這麼想到。下一刻,音響傳來扭曲的雜音,就像是要壞掉了一樣,讓我打心底浮現出一股浮躁的情緒,一種類似於在噩夢中產生的,有什麼巨大的情緒,在內心深處翻滾,膨脹,仿佛要撐破這個拘禁它們的軀殼的感覺。

我開始耳鳴,暈眩,鼻孔像是火燒一樣,我擦了一下,手背上出現血跡。那東西就在我的身後,感覺很接近,卻很難判斷到底有多接近。一種強烈的直覺讓我沒有選擇回頭,而是第一時間發動速掠,和身後之物拉開距離。我闖入書房,沒有關上門,時間連一秒都沒有過去,這時轉頭朝那異常存在的位置看去,卻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不過,音響又恢復正常,藍調爵士低沉的吟唱,就像是從來都沒有打亂過,而我心中膨脹的情緒,也已經沒了蹤影。我抬手看了看手背,上面的血跡證明之前的遭遇並非幻覺。

真的有某種怪異存在於此處,它對我的傷害也許是無意的,也許是有意的,但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好相處的貨色。我更願意相信,這個怪異充滿了攻擊性。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不過,家裡充斥著一股不協調的氣氛,就好似突然陰冷下來。原本溫暖而明亮的色調發生了突兀的變化,變得讓我不由得想起噩夢中那片陰沉的灰暗色調。這個家裡,就像是突然間,就變成了神秘學中常見的「鬼屋」。

窗外明媚的陽光即便沒有窗簾的遮擋,抵達房間內時,也仿佛失去了活力,那昏暗的感覺,讓人聯想起深山中的黃昏。大塊的陰影在地面上擴張,濃重得似乎要將事物變成「有一點暗」和「很暗」兩種感覺,而且,也只有這兩種感覺。

我感覺不到異常的源頭,但是,邏輯上來說,應該是那個腳步聲響起的怪異所帶來的,問題在於,我看不到那怪異的實質,暫時也找不到解除當前問題的辦法——最簡單的應對,自然是打開窗戶跳出去,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在自己的家裡弄得這麼狼狽。我下意識摸向腰側,卻猛然意識到,刀狀臨界兵器不在身邊。而且,更讓人在意的是,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當我回歸這個中繼器世界時,刀狀臨界兵器就已經不在身邊了。

我身穿睡衣,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可以防身和攻擊的武器,哪怕是一把小刀。那怪異還在附近,但是,我仍舊試探著朝自己的臥室走去,相比起廚房中的道具,我更相信自己房間裡的道具。而且,之前那個腳步聲曾經在裡面響起,我想,它會不會也在那裡尋找什麼東西。

氣氛變得陰沉古怪,環境違反常理的陰霾感,足以證明那個怪異尚未離去。因為隨時都有可能被攻擊,而且,這種攻擊無跡可尋,也意味著,速掠無法讓我在被攻擊之前就進行閃避。這種針對精神的攻擊,帶有很濃郁的噩夢中那座拉斯維加斯城的味道,我懷疑,這個東西,就是來自噩夢之中。或許,正是因為我進入過那個地方,才讓它可以抵達這一邊。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實的,那麼,一旦今後源源不斷有人進入那個噩夢中,也會源源不斷有怪異從中脫離出來。這種情況,也是「神秘」擴大化的預兆嗎?我一點都不相信,此時對我發動攻擊的怪異,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在神秘學中,如果從怪異的地方帶出怪異的東西,本身就證明,那個怪異的東西和相關人存在明確而直接的關係。也許這種關係會被過多的信息和情感掩飾,但它一定是存在的,而且,這種關係十有八九反映著這個怪異的本質。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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